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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掌力在半空中撞在一起。没有爆炸，没有气浪，只有一声极闷的响——像两块巨大的铁锭在水底撞上了。撞击点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官道上的碎石被无形的力量从地面剥离，悬浮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劈里啪啦落回地面。
苏阳感觉到裴青的灵力顺着掌力接触点探了进来。不是攻击，是探测——极细的一缕，像一根探针，沿着经脉快速游走。经过手腕时记录下灵力流速，经过小臂时沿着手三阴经和手三阳经分别跑了一遍，经过肩井穴时放缓了速度，小心翼翼地绕过外围经络。苏阳没有阻止，但在探针即将接触丹田时收紧了灵力屏障，只让它测到经脉表层的运转数据。
裴青感觉到了界限。他嘴角动了一下，也收紧了自己的灵力，没有试图突破。收力的过程很平滑，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往后退。两人各自收掌，各退一步。前后不到三息。
槐树上被气流震断了一根枯枝，啪嗒掉在两人中间，断口干得没有一丝水分。
裴青低头看着血玉盘。上面记录了一组数据——不完整，但足够分析出混沌先天体的外围特征。经脉宽度、灵力流速、表层灵力密度、邪气排斥反应的阈值。他把血玉盘收进袖口，开口说了一句话，音量刚好够苏阳听见。
“你的修为像是被人灌进去的。不是你的。你用得再好，也有一层隔膜。”
苏阳没有反驳。这句话是对的。万年修为在体内流转时快时慢，在经脉里走得越远就越滞涩。以前他以为是压制太久经脉习惯了低流速，连续改造五枚共鸣符、替灰袍散修逼出邪气、又和裴青对了这一掌，他终于确认了——不是经脉的问题。这股力量太庞大也太精纯，和他的肉身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极薄的膜。他能用，但他不是它真正的主人。
“混沌先天体能化解世上绝大多数邪气，但化解不了修为隔膜——因为隔膜不是邪气，是你自己。你体内的万年修为是被人灌进去的，你花了十年学会了怎么用它，但你没有学会怎么让它变成你自己的。这和血池洗礼刚好相反——血池是把邪气灌进去，让弟子变成容器；你的万年修为是把力量灌进去，让你变成租客。都不是主人。”
“你有办法。”苏阳说。不是问句。
裴青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官道，把槐树上最后几片枯树皮也吹了下来，有一片落在青石上，盖住了剑鞘的一半。“有。但我说了不算。你要问我师兄——他研究这个研究了二十年。”他把剑重新挂回腰间，拂掉剑鞘上那片枯树皮，用袖口擦了擦灰，“我今天的任务只是取样。接下来殷血衣在假山底下等你。我拿到的是外围数据，他想要完整的。他会亲自来——我师兄做事从来都是亲力亲为。”
他转身往青阳城方向走去。走出三步，脚步忽然顿住——体内的血引术印记被反锁了。苏阳在他转身的瞬间催动了万剑阵图的反向追踪阵眼，之前改造那五枚共鸣符时留下的节点同时激活，锁死了血引术感应回路的源头。从此以后，互相锁定，谁也跑不掉。
裴青转过身，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抬起右手，把滑下来的袖口重新挽了挽，露出那道旧伤疤。“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主动锁血煞宗副舵主的人。”
苏阳没有回答。他把扫帚拿起来，扛回肩上。竹柄上的凹痕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里闪了一下，天就暗了。
“还有一件事。殷血衣让我带句话——三个月期限还剩多久，你自己算。我们青阳城见。”
最后一个字被风吹散了。苏阳把扫帚换到另一个肩膀，踩过那根断枝继续往前走。
前方五里，城墙上的旌旗在暮色里猎猎作响。城门还没关，城门口还有稀稀拉拉几个进城的人——一个挑着担子的菜贩正跟守门卫兵讨价还价，菜筐里剩了半筐萝卜，萝卜缨子蔫了，耷拉在筐沿外面，卫兵嫌萝卜太老，菜贩说这是青阳城周边最后一批秋萝卜，老归老，炖汤最甜；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头正给卫兵看路引，药箱的皮带断了一根，用麻绳接了一段，老头弯着腰把路引举到卫兵面前，手在抖——不是怕，是老了。苏阳看见了城墙上的字——“青阳永镇”。四个字刻在青石上，石缝里长了青苔，和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一样。不同的是槐树已经死了，这座城还活着。石缝里长了几株不知名的野草，有一株从“永”字那一点的凹陷里探出来，叶子被夕阳染成了金红色。
他在城门外的茶摊上停了一步。开茶摊的是个头发全白的老妇人，正用一把豁了口的蒲扇扇炉子，炭火忽明忽暗。她看见苏阳扛着扫帚走过来，手里的蒲扇停了停，没有说话，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和三百里外那个茶摊老板娘一模一样的眼神。苏阳微微点了点头，朝城门走去。守门的卫兵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一个扛着扫帚的灰布衣修士，在青阳城不算最奇怪的东西。这座城里，还有更奇怪的事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