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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方结盟的谈判定在三天后。
一大早，大殿前的青石台阶就被扫得干干净净。不是苏阳扫的——他现在是客卿长老，杂役房的活早就不用干了。但习惯改不掉，路过台阶时看见一片被风吹过来的枯叶，他还是弯腰捡起来丢进了旁边的簸箕里。
清虚门的人先到。掌门没来，来的是个副门主，姓钱，五十来岁，金丹初期，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袖口磨破了边也没补。他带了四个弟子，个个面色疲惫，有一个额头上还贴着膏药。钱副门主进殿之后先拱了拱手，态度很客气，但那双眼睛从进门起就没停过——一直在打量殿内的陈设，从灵兽铜炉看到玉璧屏风，像是在估算玄天宗还剩多少家底。
灵溪谷的人来得晚了些。来的是谷主本人，一个头发白了一半的老太太，拄着一根比她人还高的黑木拐杖，拐杖头上雕了一只眼睛半睁的鸟。她自称姓木，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一句都咬得很准。她带了两个女弟子，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一盆兰花，说是见面礼。兰花种在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盆里，盆壁上有一道裂纹，用麻线箍了两圈。
苏阳注意到那盆兰花——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缺了口的陶盆和杂役房后院堆着的那些破瓦罐是同一种土烧的。灵溪谷和玄天宗的杂役房用同一种陶土，这不算什么线索，但他记住了。
三方在大殿落座。陆元洲坐主位，李道玄在左侧首位，孟秋站在刑堂的位置没坐。苏阳也在，他的位置在末席——客卿长老的座次比正式长老低半级，椅子摆在靠门的地方，背后就是殿门，能感觉到门缝里灌进来的穿堂风。
谈判开始得还算顺利。钱副门主先说了一通客气话——什么“玄天宗力克黑风寨，威震四方”，什么“三宗联手共抗邪修，乃是百年大计”。木谷主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两句话：第一句是“灵溪谷三百弟子，一半是筑基，谷中灵田年产五百斤灵稻，如果结盟，稻米可以分玄天宗两成”；第二句是“我听说你们有个执剑人，是哪位？”
苏阳没吭声。陆元洲用下巴指了指末席的方向。木谷主转过头来，盯着苏阳看了好一会儿。苏阳穿着灰布衣，扫帚靠在椅子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凉水。两个人对视了几息，木谷主先收回了目光，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
轮到清虚门提条件的时候，气氛忽然变了。
钱副门主把茶盏放下，清了清嗓子。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客气的，但措辞开始变得不一样——不再谈“结盟”，开始谈“资源整合”。他说清虚门地处玄天宗和灵溪谷之间，位置关键，如果要建立联防体系，清虚门必须承担“中枢”的角色。既然是中枢，就需要额外的资源——丹药、法器、灵石，还有一名金丹长老“借调”到清虚门坐镇，为期一年。
“借调？”孟秋的眉头皱了起来。
“只是暂时借用。”钱副门主笑了一下，语气很温和，“清虚门这些年一直挡在最前面，损失比你们两宗加起来都大。如今既然要结盟，总得先把自家篱笆扎紧，对吧？”
他说“对吧”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一种更细微、更高频的颤抖，像是握筷子时手抽筋了一下，他自己似乎没有注意到，但茶杯里的茶水被晃出了几滴，溅在桌面上。他迅速把右手缩回袖子里，动作很快，但收回去之后那只手就没再伸出来过。
苏阳看到了。
他之前见过这种手抖。在第八章禁符风波之后，林峰的手也有过同样的症状——禁符使用过度，灵力反噬到经脉里，手指会不受控制地抽搐。发作的频率不高，但每次都是在调用灵力的时候——比如提剑，比如端茶，比如说话时无意识地打了个手势。
钱副门主刚才一直用右手打手势，说到“借调”时手势最大，然后就开始抖了。如果他是清虚门副门主，为什么要用禁符？禁符是违禁品，整个玄天宗只有赵坤手里有过两张。清虚门一个副门主，哪来的禁符？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是清虚门副门主。
苏阳把水杯放下。杯子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殿内没人注意到这个声音，除了李道玄。李道玄转过头来，正好看到苏阳站了起来。苏阳没看他，而是看着钱副门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