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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之术催动之后，玄霜剑的颜色彻底变了。
从银白到暗红，不过一息。剑身上的血光越来越浓，像刚割开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剑身震颤的幅度肉眼可见，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震得擂台上的碎石微微跳动。林峰握着剑，指缝间渗出的血沿着剑柄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冒出细小的白烟。
台下忽然有人尖叫了一声。
不是被剑气吓的。是一个外门女弟子手里捧着的灵茶盏突然炸了——瓷片崩了一地，茶水溅到旁边人的袖子上。旁边那人跳起来拍袖子，骂了一句什么，但骂声很快被更大的动静盖过去了。
林峰身上的气息还在往上窜。筑基后期巅峰的瓶颈被血祭之术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灵力像决堤的水一样往金丹期的方向涌。还不够。他左手探入袖口，摸到了那道禁符。
符箓入手还是那种感觉——凉。不是冰块的凉，是死物的凉。像摸到一条冻僵的蛇。他犹豫了一瞬，然后捏碎了。
禁符碎裂的瞬间，一股不属于他的力量从掌心灌进来。
擂台上的气场整个变了。以林峰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外炸开。前排几个弟子直接被掀翻，后面的人挤挤挨挨往后退，有人被绊倒了，后面的人收不住脚踩上去，演武场边角乱成一团。看台上的长老们齐刷刷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石板的刺耳声响成一片。
李道玄没站。他还坐着，但手里的书已经放下了，手指按在书页上，指节发白。
双重加持。血祭透支精血，禁符灌入外力，林峰的修为被硬生生拔到金丹初期。他周身血光和金光交织，两种光芒拧在一起，把他的脸映得半红半金。头发散开了，银簪不知道崩到哪儿去了，长发在气浪里乱舞。他抬起头，眼睛充血，眼球上爬满了血丝，但嘴角在笑。
笑声不大。哑的，像是从破了洞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他说话的声音已经不太像他了，“你确实不简单。”
苏阳站在擂台另一边。气浪冲过来的时候他的衣摆被吹得猎猎响，但他没动。扫帚搁在脚边，帚梢被气流吹得簌簌发抖，有几根细枝被吹断了，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断掉的帚梢。
“扫帚坏了。”他说。语气很不满意，像是在抱怨一件完全无关的事。
林峰没听见这句话。他双手握住玄霜剑，将金丹初期的全部灵力灌入这一击。玄天九剑的九式在同一瞬间全部施展出来——不是一剑一剑地出，是九剑合一。剑罡、剑气、剑意三重叠加，在玄霜剑上凝成一道丈许长的血色剑芒。剑芒吞吐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空气被割裂的声音像是布帛被撕开。
擂台上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压力，以林峰脚下为中心，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碎石从裂缝里蹦出来，弹在擂台边缘的栏杆上，把仅剩的几根木栏杆砸得摇摇欲坠。
然后他出剑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剑芒在前，人剑合一，朝苏阳撞过去。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台下大部分人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只看到一道红痕划过视野。
陆元洲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扶手上，打算出手了。这场比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生死斗的问题了——血祭加禁符，两样都是宗门禁术，他这个宗主事后怎么追责是另一回事，但眼下不能让擂台上真的出人命。
他刚要起身。
苏阳往这边看了一眼。
就是看了一眼。目光越过擂台上的血光，越过台下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陆元洲身上。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确：不用管。
陆元洲愣了一瞬。就这一瞬，血色剑芒已经劈到了苏阳面前。
苏阳没有躲。
他撤掉了压制。
十年的压制。十年如一日把修为压在炼气三层，把气息收得比灰布衣上的针脚还密。此刻全部撤开，像拔掉了一个塞了十年的瓶塞。
一股气息从他体内释放出来。不多，就一丝。但这一丝气息溢出体外的瞬间，整座演武场都在发抖。不是夸张——地面的青石板在颤，擂台上被林峰踩裂的碎石从裂缝里跳出来，擂台边缘的旗帜无风自动。天空中的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头顶一片刺眼的蓝。台下所有金丹以下的弟子同时感到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来的压迫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头顶压了一下。有人直接坐到了地上，不是吓得，是腿不听使唤了。有人扶着旁边的人才站稳，手心全是汗。
陆元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李道玄手里那本书掉在了地上，他没去捡。孟秋端着的茶盏停在嘴边，停了好几息，愣是没喝。
赵坤的脸已经不是白了。是灰的。像香炉里烧了一夜剩下来的那层灰。他修行六十余年，金丹初期的修为在这一带也算得上号人物，但他从没感受过这种气息——这股气息的层次，远超金丹，远超元婴，甚至远超他能想象的任何一个境界。他坐着的椅子在抖，不是椅子在抖，是他的腿在抖，带动椅子一起抖。
所有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