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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文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进食，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让在场的所有人如坐针毡。
终于，孟国栋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身体前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李总，您这是打算让我们看您吃饭吗？话不说清楚，这饭吃得也没滋味。”
李斯文放下筷子，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眸子里不再是往日的锐利与张扬，反而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沉重。
“我能说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难道要我这个走投无路的人，像条狗一样跪下来求各位赏口饭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一向沉稳的常海都猛地心头一跳。
在他们印象中，李斯文向来是那个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商业天才，何曾见过他这般颓废落魄的模样？
孟国栋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阴阳怪气地哼笑道：“李总这就见外了。
就算断了我们这些合作，外面的大鱼也大把等着咬钩呢，何必这么悲观？”
话虽如此，他眼底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别给我戴高帽。”
李斯文苦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你们十五家联手，吞下了我六成市场份额，等于直接砍断了我的半条命。
剩下的三成虽然没参与，但早晚会被你们挤压出局。
说我现在是死路一条，并不夸张。”
他长叹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咱们共事小半年，从研发到渠道回扣，诸位从我这儿掏走的利润，少说也有大几万。
如今真就要做得这么绝？若无人接手，我的货只能烂在仓库里。
实话告诉各位，今天我已经下令减产一半了。”
“啧啧啧。”
孟国栋摇着头，发出刺耳的笑声，“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堂堂李总，也有低头求人的一天。”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李斯文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精光，“个人的力量，终究太渺小了。”
“既然知道，就该有点自知之明。”
孟国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斯文，“不过求我们也无用，有本事去找陆家或者郑家吧。”
说罢，他转身离去，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年轻人，狂过头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其他老板见状，也纷纷起身附和。
“要不是当初你非要搞统一零售价，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一步。”
“卖我们的产品只赚一毛钱，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讽刺的话语如同飞刀般扎来，众人在一片嘲笑声中扬长而去。
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门口，常海才猛地一拍桌子，怒火中烧地吼道：“这群畜生！还有没有良心？就算咱们压低了价格，他们赚的也比以前多得多！”
“动筷子。”
李斯文随手拉开一把椅子，示意常海落座。
他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早已凉透的硬菜，语气轻描淡写：“别客气，吃相难看点也没事，关键是别剩。”
常海却没心思动筷，胸口那股浊气怎么也顺不下去：“文哥，你听外面那帮人放的什么屁？卖根火腿肠才赚一毛钱，这利润薄得跟纸一样，靠的是走量！可阳都那边的人呢？一根赚两毛三，有人买吗？那是暴利！他们现在嫌少，回头又去抱别人大腿，完了再踩我们一脚，真当老子是软柿子？”
“人心不足蛇吞象，贪欲这东西，是人的本能。”
李斯文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咀嚼得很慢，“赚了一分，自然想赚一分二。
这没什么好指责的。”
“可这是背信弃义！”
常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曹州市场如今红火，哪一点离得开我们的产品？他们为了那点蝇头小利，竟敢背后捅刀子，我不服！”
“生气？”
李斯文放下筷子，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就是生意场。
在利益面前，道德是最廉价的装饰品。”
看着李斯文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常海心里反而更慌了：“文哥，这不像你啊。”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李斯文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冲出去指着他们鼻子骂街，大喊‘老子跟你们拼了’？还是跪下来求他们施舍点残羹冷炙？”
“就该这么硬气！”
常海斩钉截铁。
李斯文笑了。
起初是温和的，但转瞬之间，笑意便如退潮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
他的眼神不再温和，而是凝结成冰，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都冻结。
“海子，看着我。”
李斯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信我么？”
“信……当然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