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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风势骤变，裹着血腥与碎木扑面而来，如千针穿喉。
他猛地躬身咳嗽，指节抠进砖缝，指甲裂开，血渗出。
泪光模糊中，再次望向那被铁槊挑起的躯体。
残袍领口露出半截玉佩，虽染血污，却仍透出蓝田玉独有的温润光泽。
身形虽扭曲，肩宽腰窄的轮廓，分明就是昌平君！
后方那一排被挑着的“罪犯”
也渐渐显形。
左首塌鼻梁者，是掌管粮道的楚系老臣昭雎。
右首跛足之人，竟是上月密会他的属吏……
一个个，皆是他合谋篡改粮册的同党。
这哪是替罪之羊？
分明是楚系官吏被赵诚一网打尽！
尹常的脸色霎时灰败如枯土，嘴唇哆嗦，连咳都忘了。
想起昨夜笑看密信时的狂傲：“血屠匹夫，焉知权谋。”
想起今晨描红粮册时的得意：“此计既成，可定血屠。”
想起登城时挺直的脊背，欲给赵诚一个下马威……
如今想来，荒谬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引以为傲的依仗，自负的靠山，此刻正被高高挑起，在风中晃荡。
他以为的铜墙铁壁，被一戟斩断如朽木般崩裂。
城楼之上，那柄长槊挑着的人影悬于半空，仿佛在无声嘲讽。
那些曾令他心安的粮册账簿，在这雷霆之势前，不过是一堆待焚的废纸。
这场自诩精妙的权谋博弈，实则如同稚童举竹竿，妄图击退咆哮的猛兽。
咚咚咚——
马蹄声似闷雷碾过大地，每一步都踏在尹常的神经上。
他猛然惊醒，冷汗浸透衣背。
不能再拖！必须立刻返回府衙，将伪造的账册彻底焚毁！
只要证据灰飞烟灭，只要能与昌平君划清界限，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求。
他转身狂奔，佩剑坠地也无暇拾取。
双足踩着青石阶疾冲而下，苔滑的台阶几次险些让他跌落深渊。
亲兵呼喊未及入耳，脑海只剩一个念头：毁了粮册！
踏入府衙门槛时，脚步踉跄几乎撞上门框。
勉强稳住身形，目光扫向书房案前——那堆积如山的粮册上，竟端坐着一人。
女子身姿袅娜，隐于窗棂投下的幽影中，面容模糊难辨。
她斜倚而坐，一条腿微屈，足尖轻点粮册，另一腿自然垂落，露出一段雪白纤细的脚踝，其上系着一根红绳金铃。
最夺目处是她的手——五指修长，指尖一枚三寸短刃正流转于指间，刃面映出星点寒光，在册页上投下碎影如蛇。
“谁？”
尹常心头骤紧，本能摸向腰间，才忆起佩剑早已遗失城头。
他强压颤抖，怒瞪对方，嗓音因急喘而沙哑：“何人擅入郡守府？速速离去，本将或可留你全尸！”
阴影中的女子轻轻一笑，声音清冽如泉，却沁骨生寒。
“血衣楼，封喉灵鸢。”
寒光乍现，短刃离掌飞出，贴着门闩划过一道微响。
尹常手臂骤然发麻，门闩应声坠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尚未回神，眼前又是一道冷芒掠过。
三枚刃锋几乎同时激射而出，分别擦过脖颈、心口与小腹，钉入身后的木柱，刃尖犹自颤动不息。
衣领渗出细线血迹，襟口裂开，皮肉外翻，血珠缓缓滑落。
他低头凝视，喉间血痕不断滴落，胸前破绽处血水浸染布料，小腹剧痛难忍。
每一击皆贴命门而过，却始终留一线生机。
“你……”
尹常脸色惨如死灰，恐惧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他终于彻悟，赵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昌平君被擒，府中粮册亦被锁定无误。
此人究竟如何做到？
自昌平君定计至今不过一夜，伪册尚在整理之中。
竟已精准锁定所有关键证据？
此时府衙大门轰然炸裂，木屑纷飞如雨。
两名黑甲血衣军锐士如猎豹扑入，身影快得只剩残影。
“拿下！”
尹常刚欲动弹，双肩已被死死扣住。
那双手粗糙厚实，指节凸起，满是兵刃磨出的老茧，力道沉重如铁钳。
骨头仿佛要被碾碎，剧痛直冲脑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