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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血屠……
尹常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赵将军也来了？！”
亲卫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队伍最前方，确有个极高极魁的身影，骑在一匹神骏大马上，手中握着一杆比寻常大槊高出半截的大戟。
小人未曾见过赵将军本人，但那气势……怕就是他。”
尹常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他想起前几日赵诚鞭打昌平君时的肆意，又忆起军中传闻里赵诚弹指屠城的狠戾，手指不由自主蜷紧。
他篡改粮册、伪造证据的事，若被赵诚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这队血衣军……带了多少辎重？可有粮草随军？
他强作镇定追问，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奇怪就在这里，亲卫皱眉道，他们行军极快，甲胄齐全却不带辎重，更无粮草。
队伍中间跟着几辆囚车，最前方的血衣兵大槊挑着一排……
一排「血人」，像是受了重刑的囚徒，身上的血将槊杆染得通红。
罪犯？千人队？急行？
尹常眉头拧成川字，脑中念头飞速翻转。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邯郸城的位置，大脑飞快运转，很快一个猜想浮现。
难道是昌平君大人谋划得手，赵诚此番竟是带着人来负荆请罪？
那些被押解的罪囚，恐怕正是他被迫推出去顶罪的替身。
哈哈哈，定然如此！
尹常拍掌而笑，先前的焦灼顷刻散尽，嗓音陡然拔高数分，字字如钉：“昌平君大人的计策已然得逞！赵诚那厮走投无路，只能抓些替罪羊去向陛下谢罪！”
他越思越觉有理，缓步在府衙内踱转两圈，锦袍下摆掠过案上粮册，发出轻响。
若真要起事，怎会只带千人？
分明是在邯郸遭遇败绩，急于赶赴望岳驿平息圣怒。
那被挑在长槊上的“血人”
，怕是早已沦为他推脱责任的手下。
毕竟克扣御驾随行供给的罪责，总得有人背负。
譬如，那丢失私印的血衣校尉。
身旁亲卫频频点头：“将军慧眼如炬，这般分析，确是合情合理。”
“自然。”
尹常抬首扬眉，嘴角微扬，“论征战之能，赵诚或可称冠。
可论朝堂权术、人心博弈，十个他也比不上昌平君大人一根指节。”
他伫立铜镜前，抚平衣襟褶皱，指尖轻触鬓边：“他急着赶往望岳驿，哪还顾得上查我这城中粮册？
待其面见天子，昌平君再添一言，激起圣上疑心。
届时我们递上这些‘证据’，看他如何翻身？”
想到那位三日破邯郸、十日定赵国的“血屠阎罗”
，终将败于他们之手，尹常浑身舒畅。
转身抽出腰间佩剑，猛然横挂，对亲卫道：“备马，随我登城！”
“将军欲往何处？”
“何处？”
尹常冷哼一声，眼中掠过一抹快意，“本将要去城头瞧瞧，这位三日破邯郸、十日定赵国的‘血屠阎罗’，如今狼狈成何模样！
我要亲眼看看，在昌平君手段之下，他那身煞气还能剩几分？”
亲卫应声而去，转身牵马。
尹常整了整甲胄，迈步走出府衙。
晨光洒落，映在他得意的脸上，红光满面，神采飞扬。
……
尹常提起袍角，昂首踏上海拔最高的城垛。
青砖上的晨露未干，踩上去滑腻难行。
身后两名亲兵紧随，甲叶刮过石面，发出“哗啦”
声响，像是在为自己壮胆。
地平线尽头，血衣军已如黑潮涌动，距城池不过半里。
他眯起双眼，透过城垛缝隙凝望，目光第一瞬便锁住队列最前方那匹神骏战马。
一眼扫过，尹常心尖骤然一沉，似有寒铁锁喉。
煞气如渊，浓得化不开，即便隔了半里，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风卷暗红披风猎猎翻腾，仿佛从尸骸堆里爬出的凶魂。
擎天大戟横于臂弯，三锋两刃吞口如虎，戟杆蜿蜒似龙，日光掠过时金芒流转，恍若撑天之柱。
赵诚立于马上，身形如崩崖将倾，压迫感直逼城头。
纵然未动，已似利刃划破长空，将整座城池劈成两半。
“虚张声势！”
牙关紧咬，喉间滚过一声闷响。
怒意如**心，莫名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