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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勋如山，烙印在每名秦卒心头。
便是最桀骜的边军，提及赵诚，亦要低头致意。
“克扣军粮？”
老卒冷笑，满脸风霜映着烛火。
“攻城所获粮草堆成山，足供十万大军半年不绝，怎会反克扣陛下行辕粮米？”
即便是郎中令麾下锐士，对赵诚亦心怀敬重。
此事荒唐至极。
众将目光凝滞，屏息以待。
小吏背脊渗汗，却仍强撑前倾，膝盖磨出两道深痕，指节紧握，颤抖不止。
“赵将军所占城池，府库本就空虚……据各城文书，大半粮草皆分予血衣军有功将士。”
他猛然抬臂，直指邯郸方向，指尖泛白，袖口簌簌发抖。
“我家大人王稽，三赴诸城求粮。
首回被血衣军校尉挡于城门之外，一句‘军粮岂容地方置喙’便拒之门外。
再入城时，对方翻脸不认人，冷声道：‘昌平君已服，尔等小吏，敢来指手画脚？’
第三次……箭雨齐发，厉喝‘再言者，以通敌论处’！”
更有人暗中威胁，若告至御前，便说大人办事不力，还要牵连昌平君治罪。
“昌平君于邯郸城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我家大人顾及性命，唯有独自承担。”
但遭赵诚重创至此，听来仍令人震骇。
昌平君与赵将旧怨深重，血衣军如此行事，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昔日屡次刁难赵将，如今贬至邯郸，落入其手，借机报复，合情合理……
可为何偏偏扣押我等粮草？
将士们眼神黯淡，似被信仰撕裂，心生悲凉。
小吏涕泪横流，泥水混着泪痕沿颊滑落，在下巴积成污浊的溪流。
“大人实属无奈！
昌平君于邯郸城外遍体鳞伤，至今卧床不起，血衣军横行城中，谁敢招惹？
若将此事上报陛下，恐遭赵将反噬，诬我们故意为难……
故而大人咬牙，愿独自担下罪责！”
“可小人不能眼睁睁看大人被杀。”
“陛下，我手中有他胁迫我们的证据，就在——”
指尖在怀中翻寻良久，唯余一方浸透汗渍的帕巾。
小吏骤然惊起，双手胡乱扒拉衣袖、腰带，连靴筒都倒了个遍，却不见半片竹简踪影。
“怎会……”
他低声呢喃，再次俯身扑向尘土，指甲缝塞满泥灰，“方才明明还揣在怀里……”
嬴政眸光微凝，如利刃掠过那小吏慌张的脸，又扫过地上瑟缩的王稽。
厅外风卷黄沙涌入，天光摇曳不定，众人身影在墙上扭曲伸缩，宛如鬼魅。
这场戏，倒是演得有趣。
王稽伏地不动，后颈冷汗渗入衣领，湿透背脊。
他分明察觉**目光如冰刃般刺来，几乎要剖开骨肉。
那证据本是精心伪造，纸张取自邯郸血衣军驻地周边粗麻，原以为万无一失，怎料在此刻竟凭空消失？
陛
见小吏始终寻不到，王稽只得继续演下去。
“陛下，此事与赵将无关，皆因臣调度不周……”
他紧咬牙关，语调恳切，近乎赴死之决意，“臣甘愿领罪，只求陛下勿因臣之过，误伤忠良。”
言辞悲壮，一副慷慨就义之态。
嬴政冷眼旁观，心底冷笑。
赵诚攻破番吾时，连军功文书都不屑亲笔，直接北上直取李牧，最后那份报捷文还是李信代笔的。
血衣军势如破竹，一日连克数城。
蒙武执笔亲书军报，只专心率部北征。
粮草未备，军令难递，他终是提笔写下战况。
寥寥数语，字迹潦草，余下皆待人揣测。
这般人物，连功勋簿都懒得过目，岂会细究田产分配？
小吏所言，嬴政不以为然。
此刻无凭无据，面色苍白如纸。
**目光如炬，早已洞悉其中猫腻。
“无证之言，徒增聒噪。”
王稽心口骤紧，似坠深渊。
“押出殿外，斩首示众。”
茶盏轻放，语气淡漠如拂过庭前落叶。
竟真要杀？
他脸色瞬间灰败，与预演全然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