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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绿柳的话无异于是把陶初凝的那点自尊撕了下来，递到了章贺衍的脚边。
一百万，对陶初凝来说，是一笔还不上的巨款，足够压弯她的脊梁，到了章贺衍嘴里，却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甚至他还想在这一百万之上继续加码。
陶初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只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坚持都像成了一场自以为是的笑话。
章贺衍越是从容，她就越抬不起头。
陶初凝的眉眼稍微下垂了几分，章贺衍也没有错过，她泛了几分湿红的眼尾。
昨日在车上争吵的画面瞬间涌入章贺衍的脑海，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章贺衍正要开口解释，杨绿柳就已经冲着陶初凝道：“凝凝，你这孩子现在脾气怎么那么大了？章先生也是好心，也是为咱们家着想，你不感激也就算了，冲他凶什么呀？”
“那以妈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做呢？”陶初凝反问了一句。
一听这话，杨绿柳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她道：“这还用问，你当然得好好感谢章先生了。
凝凝呀，别忘了你以前就是孤儿院里的弃婴，妈收养了你，妈也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背景，你能和章先生在一起，就是咱们家高攀了，以后可不能再给章先生生气了，得好好把人哄高兴了才行，知道吗？”
她当着章贺衍的面，就毫不顾忌地教陶初凝该怎么去低头讨好。
陶初凝甚至觉得，杨绿柳就差在她脑门上标个价格，像卖宠物一样将她卖给章贺衍了。
陶初凝不知道是不是包厢的门窗关得太紧，屋里的暖气开得太足，竟是压得她有点喘不上气来。
杨绿柳还嫌不够，她轻轻推搡了陶初凝一下：“我都说得那么清楚了，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和章先生道歉求和呀。”
“所以在你心里，为了讨好有钱人，就可以把我的自尊毫不犹豫地打包卖掉？”陶初凝的手紧紧地扣在膝盖上。
她没抬头，她不敢看章贺衍的脸，更不敢想这会儿章贺衍该怎么想她。
那天包厢里，章贺衍朋友的那些话又阴魂不散地朝着她耳膜里钻。
他们说她攀高枝，说她好不容易扒上章贺衍。
哪怕陶初凝无比确信，她是捧着一颗真心来喜欢章贺衍的。
章贺衍会信吗？
杨绿柳将如此虚荣贪心的一面摆在了他面前，他应该也会觉得，她和杨绿柳是一样的吧。
“什么自尊啊，凝凝，咱们是穷人，要那些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做什么？
再说了，你和章先生都订婚准备要结婚了，以后就是夫妻，女人伺候好自己的老公，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更何况章先生那么有钱，你就更应该顺着他了呀。”徐绿柳又一次拿钱说事。
狠狠地在陶初凝的心脏上再次扎了一刀。
“够了，请你不要再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给我，我不会照做的。
我也没那么厚的脸皮，出卖自尊和章贺衍在一起，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吧，我给你买票送你回去。”陶初凝说。
她以前在杨绿柳身边从来都是不声不响的，很多时候，哪怕杨绿柳的言论她不能苟同，陶初凝也耐着性子，不与她争执。
这是她第一次。忍无可忍与杨绿柳发火。
杨绿柳被吼得愣住了，她道：“好啊，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这两年连家都不回，现在竟然还教训起我来了，别忘了是谁把你养那么大的。
你个白眼狼，你…”
陶初凝早就知道杨绿柳本质上就是一个泼辣刁钻的女人，小时候，她跟着杨绿柳住在出租屋里，杨绿柳那张嘴几乎将左邻右舍都得罪了个遍。
现在面对杨绿柳的咒骂，陶初凝又一次沉默了。
她其实想反驳的，杨绿柳在她身上根本没花过钱，关于她的生活费和学费，全都是由章家旗下的基金会打过去的。
但章贺衍在这里，那些话陶初凝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毕竟她曾信誓旦旦地说要还钱，和章贺衍两清，而现在她根本还不上那笔钱。
“伯母，你坐了一路飞机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我与凝凝单独聊聊。”章贺衍说。
杨绿柳还没有发泄够，但她也不敢反驳陶初凝什么，她又瞪了陶初凝一眼，似乎想用凶狠的眼神示意陶初凝识趣。
章贺衍推着陶初凝的轮椅出了门。
这会还没有到用午饭的时间，菜馆的人不多，走廊里也空荡荡的，很安静。
廊灯照射下来，章贺衍能清晰地看到陶初凝有些发颤的肩膀。
他拿了一张纸巾，朝着陶初凝递了过来，先开口的是一句道歉：“对不起，我并不知道你与你养母关系不睦，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就该阻止妈把她请来。”
他声音掺杂着愧疚，语气很温柔，温柔的陶初凝眼泪有些止不住。
陶初凝的目光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几乎和许多年前一模一样的姿势，上次他递来的是一颗糖，这次是纸巾。
多年前的画面与此刻逐渐重合，撞在陶初凝的心上，记忆里温润如玉的少年长成了青年，他也终于站到了她身边，让他看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