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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陈毅骑着摩托到码头，远远就看见仓库门口蹲着仨人。
乌鸡哥、小亮、刚子，一人顶着一对黑眼圈，跟熊猫似的，蹲在仓库墙根底下缩成一团。
乌鸡哥手里攥着半个凉馒头，啃一口发半天呆，小亮靠在墙上打哈欠，刚子眼皮直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陈毅刚把摩托支好走过去，听见乌鸡哥正跟俩小弟念叨。
“昨晚一宿没睡着，闭上眼就寻思今天要是干不好咋整，陈老板说扣钱就扣钱，说撵人就撵人……”
“鸡哥，我也没睡着，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了一会儿。”
刚子也困得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接话。
“我倒是睡着了，做梦梦见我在码头扛包，扛着扛着包变成青皮了，吓醒了。”
陈毅在后面听了一耳朵，差点笑出声。
得，这仨活宝，头一回干正经营生，紧张成啥样了都。
“仨熊猫搁这儿开会呢？”
这话一出，乌鸡哥吓得都蹦起来，馒头差点掉了。
“陈、陈老板！我们来得早！没迟到！”
“看出来了，黑眼圈都快掉到腮帮子了。”陈毅忍着笑，“昨晚没睡好？”
乌鸡哥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头一天正式干活，心里没底，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壮从仓库里出来，看见这仨人顶着熊猫眼站成一排，乐了。
“哟！乌鸡！你们真来啊啊！以前在镇上收保护费的时候多威风，现在跑码头来了？”
乌鸡哥脸臊得通红。
“大壮哥，别说了……”
小亮和刚子把头埋得更低，抿着嘴，羞得都不敢说话了。
刘建军从船上下来，手里拎着缆绳，听见这话站住了，他平时话少，这会儿却正儿八经地看着乌鸡哥仨，点了点头。
“不要害羞嘛。”
乌鸡哥仨本能地有点怕他，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刘建军。
刘建军把缆绳往船桩上缠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严肃。
“靠自己的劳动换取劳动果实，是光荣的事情。以前当小混混收保护费，那叫不劳而获，影响社会治安，不好。”
他顿了顿，看了乌鸡哥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现在你站在码头上，靠力气吃饭，没什么可害臊的。”
乌鸡哥嘴唇动了动，脸一红，愣是没说出话来，小亮和刚子站在他身后，也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连连点头。
陈毅在旁边看着这三人跟小鸡仔似的，差点笑疯了。
刘建军不愧是当过兵的人，这话一套一套的，看来给这哥仨做思想工作全靠他了。
“行了，建军说得对。”陈毅拍了拍手，“都上船，今天出海。”
铁壳船突突突驶出港口，大壮在船尾整理网具，刘建军掌舵。陈毅站在船头往水里一扫，回头喊了一声。
“左舷，下网！”
大壮抡圆了胳膊把网撒出去，网兜在空中张开一个圆弧，哗啦一声扣进水里。
乌鸡哥在旁边看着，嘴张得老大。
他以前在镇上混的时候只见过小渔船近海撒网，就没见过这么利索的，而且陈毅是咋知道这儿有鱼的，他咋看不见？
船拖着网兜了一圈，都不用陈毅汗，大壮和刘建军已经对视一眼，一左一右摇起了绞盘，网兜从水里冒出来时，满满一兜子鱼活蹦乱跳着，被日头照的银光闪闪。
“乌鸡！小亮！刚子！过来分拣！”
乌鸡哥第一个冲过去，蹲到舱边就伸手抓鱼。
大黄鱼滑溜溜的，他抓了一把，非但没抓住，鱼尾巴一甩，还啪一声给了他个水淋淋的巴掌，抽的他只犯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