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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冷水胡乱洗了把脸，驱散了一夜未眠的疲意，便放轻脚步拉开房门，径直朝着军区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寒露还未散去，招待所里静悄悄的。
“叩叩叩——”
霍行舟站在房间门外，抬手敲响了木门。
等了好半晌，里面才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和赵桂芬不耐烦的嘟囔：“谁啊大清早的，号丧呢！”
门被人拉开，赵桂芬披着衣服，眼屎还没擦干净，看清门外站着的高大男人，登时一愣。
紧接着，她脸上立马堆起了笑，以为他是来妥协了来送钱的。
“老大啊，你可算想明白了，快进来说。”
霍行舟没有说话，迈步走进屋内。
房间里乱糟糟的，霍长垣听见动静爬了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霍行舟没有坐下，身姿挺拔地立在屋子中央，目光冷冽地扫过眼前的两人。
“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们一件事。”霍行舟的语气十分冷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我十六岁当兵，到今年整整十年。这十年里，我每个月按时往家里汇款，少的时候二十，多的时候五十。逢年过节，还有额外的布票和肉票。”
他目光直视着霍长垣躲闪的老眼，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粗略算下来，这些年我交给你们的钱，少说也有六七千块。”
“在乡下，这笔钱足够你们置办几十亩上好的旱地，盖三套宽敞的大瓦房，甚至是去县城里盘个铺面做买卖，都绰绰有余。”
赵桂芬脸上的笑意僵住了，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色厉内荏地嚷道：“你算这些干什么？昨天就说过了今天又说！我是你亲娘！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花你点钱怎么了！”
“我知道昨天的话你们没当回事，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让你们明白，我没开玩笑。”霍行舟的语气没有波澜，“我有了自己的家庭，要养活老婆孩子。以后除了每个月给你们五块钱的养老费，我不会再多出一分钱。”
“你们今天收拾东西，买票回老家吧。”
这话一出，屋里就像是炸开了锅。
“你个丧良心的不孝子！”赵桂芬霍的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霍行舟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有了媳妇忘了娘啊！五块钱？打发叫花子呢！我告诉你，你想就这么把我们打发走，做梦！”
她双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拿出在村里吵架的架势：“你要是敢断了家里的钱，敢赶我们走，我今天就去你们军区首长那里告你！我去找那个政委，我去告你忤逆不孝，让你这个团长干不下去！”
霍长垣也阴沉着脸，在旁边帮腔道：“老大，你办事太绝了。你弟弟马上就要谈婚论嫁，家里处处都要用钱，你这个当大哥的怎么能撒手不管？”
听着这理直气壮的索取，霍行舟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期冀也化为了灰烬。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父母的偏心，可真到了这一刻，听到他们拿自己的前程来威胁，甚至还要他去填补弟弟的无底洞，他依然感到一阵深切的悲凉。
“随便你们去告。”霍行舟目光极冷，没有半分退让，“人在做天在看，整个军区都知道我这些年寄了多少钱。”
“你们去告，除了让别人看清你们是怎么吸大儿子血的，影响不到我分毫。”
赵桂芬见他不吃这一套，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就要开始撒泼：“哎哟我的老天爷啊，没活路了啊……”
“闭嘴！”霍行舟一声厉喝，声如洪钟，硬生生把赵桂芬的干嚎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呆住的妇人，抛出了最后的底牌：“你们不在乎我的死活，但你们总得在乎行祥的前程。”
提到小儿子霍行祥，赵桂芬和霍长垣的神色齐刷刷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