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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徐长乐站在马棚前，把两捆麻绳和一把铁钩挂上马鞍。
他又挑了一根两丈长的老毛竹竿，拿细铁丝把精钢铁钎绑在竹竿顶头，斜挎在黑马背上。
黑马头领吃了一冬天精料，浑身皮毛油亮，打了个响鼻，呼出两团白气。
东屋门帘一挑，肖若棠端着个布包走出来。
布包里头揣着四个刚出锅的贴饼子，还夹着几片咸鱼肉，往外冒着热气。
她把干粮塞进马鞍袋子里，伸手替徐长乐紧了紧棉袄领口。
“长乐哥，上游河滩这会儿半冻半化的，全是烂泥坑。”
“真要是东西陷的太深，咱就别要了，千万别往深水里踩。”
徐长乐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揉了揉。
“放心，我心里有数。”
“水底下的木头跑不了，我就是去探探底，晌午过后就回来。”
他牵过黑马缰绳，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初春的土路有些返潮，马蹄踩在上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刚走到村子当腰的大队部院外，里头就传出一阵吵嚷声。
知青点长宋明正围着大队会计老孙头的办公桌直拍巴掌。
昨天夜里回到知青点，掉进冰窟窿的孙强起了低烧，赵平也跟着抱怨。
屋里十几个知青全知道了宋明在河滩上丢人现眼的事，没人再听他使唤。
宋明窝了一宿邪火，更心疼自己那三十个春耕工分。
那可是他小半个月的口粮！
他眼珠子一转，一早便跑到大队部胡搅蛮缠，想把这笔账赖掉，顺便盯着徐长乐抓点把柄。
“孙会计，这工分不能划！”
宋明梗着脖子嚷嚷。
“黑水河是集体的河道，徐长乐昨天捞了一百多斤鱼，一斤都没交公！”
“他拿集体的鱼换我的私人工分，这叫投机倒把，不合咱们公社的规矩！”
老孙头戴着老花镜，手里捏着算盘，气的胡子直翘。
“放屁！人家长乐那是救你们两条人命的谢礼！”
“你昨天在河滩上自己答应的事，这会儿倒打一耙，还要不要点脸？”
院门外，徐长乐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正巧刘老汉揣着手从胡同口走过来，后头还跟着裹着厚棉被、过来讨止痛片的孙强。
徐长乐冲两人招了招手，牵着黑马一步迈进大队部院子。
高大的黑马往院心一站，挡住了大半边亮光。
屋里的宋明听见动静，转头看见徐长乐，脖子下意识往后一缩。
徐长乐连屋都没进，只伸手拍了拍马背上的铁钩和长竹竿，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
“刘叔，孙强，你们来的正好。”
“宋点长刚才说昨天河滩上的账不算数，嫌我救人的买卖不合规矩。”
孙强一听这话，鼻子都气歪了。
他要是再跟徐长乐翻脸，往后在村里借点柴火都没门了！
孙强冲进屋里，一把揪住宋明的衣领子。
“宋明！你还是不是人！”
“昨天要不是徐哥搭救，老子早就喂了王八了！”
“你今天敢赖这三十个工分，我现在就去公社告你指挥不当、草菅人命！”
刘老汉也背着手跨进门槛，往地上啐了一口。
“老孙头，别听这小子放屁，昨天我老头子亲眼作证的！”
“他要是不按手印，咱全村社员现在就去知青点帮他搬行李！”
宋明被孙强拽的直翻白眼，又瞥见门外徐长乐那双能单手甩飞两百斤巨冰的大手，裤裆里直冒凉气。
但他还是不甘心，眼珠子往黑马背上的铁钩和竹竿上瞟。
“徐长乐，就算工分给你，你今天不去上工，带着铁钩子往山外跑，是不是又想去搞副业？”
徐长乐嗤笑一声，指了指马背上的竹竿。
“开春要送粪了，大队里缺粪筐。”
“我趁着农闲，去上游荒滩砍点红毛柳条回来给大队编筐。”
“怎么着，宋点长这么关心集体，要不要跟我一块去泥潭里踩踩？”
一听要去上游苦寒荒滩踩烂泥、砍柳条，宋明脑袋摇的飞快。
那种鬼地方连条路都没有，去一趟半条命都得交代在泥坑里。
“我不去！我身子骨弱，干不了那粗活！”
宋明彻底怂了，也断了跟梢抓把柄的念头。
他挣开孙强的手，苦着脸在老孙头摊开的工分册上按下了红手印。
三十个工分划到了徐长乐名下。
老孙头收起账本，笑眯眯的冲徐长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