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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黑水河正在走文开江。
太阳晒了几天，河面上的冰层看着还有半尺厚，里头其实早就酥空了，全是蜂窝眼。
这种冰在林区老客嘴里叫酥冰，看着结实，一脚踩上去就是一个窟窿。
大河湾的冰面中心，这会儿已经塌出了个两米多宽的黑水洞。
男知青孙强半截身子泡在冰水里，双手扒着冰沿，冻的上下牙直打架。
知青点长宋明趴在裂缝边上，一手拽着孙强的棉袄领子，另一只手还抓着半截破渔网。
渔网里缠着三四条手指头长的小柳根鱼。
岸边的浅水滩上，本村的刘老汉拎着个捞鱼的柳条筐，急的直跺脚。
“宋点长！我刚才就劝你别往河心走，那地方全是酥冰！”
“你快把手里那破网撒开，两只手拉人啊！”
宋明嘴唇冻的发紫，手背上全是青筋，却还是舍不得撒手。
为了在知青点立威，他今儿个一早借了行军锅和渔网，带着孙强和另一个男知青赵平来捞开江鱼。
要是鱼没捞着，还把渔网丢了，他回知青点根本没法交代。
就在这时，二八大杠的车轱辘碾过河滩碎石，停在岸边的高坡上。
看清车上下来的人是徐长乐，趴在冰面上的宋明眼睛一下子亮了。
“徐长乐！快来救人！”
“冰层要塌了，你快下冰帮我把孙强拉上来，把网也带上！”
旁边的赵平吓的缩在岸边不敢动，听见这话也跟着扯嗓子喊。
“徐大哥，你力气大，快去帮帮宋点长吧！”
徐长乐单脚点地，把自行车支稳，扶着肖若棠跳下后座。
他没往冰面上迈步，反倒转过身，慢条斯理的解着绑在后座架上的麻绳。
宋明见徐长乐站在岸上不动弹，心里火烧火燎的，扯着嗓子就扣起了大帽子。
“徐长乐！你还在那磨蹭什么呢！”
“你刚拿了县委表彰的模范奖状，现在看着革命同志落水见死不救，你想犯错误吗！”
“要是孙强出了人命，我立马去公社告你！”
这话一出来，旁边的刘老汉脸色都变了。
这知青点长求人救命，怎么还带威胁人的？
肖若棠站在徐长乐身侧，脸也冷了下来。
上回这宋明拿着粗粮票来家里换大鱼占便宜，被长乐哥顶了回去。
现在自个儿掉进冰窟窿里，居然还敢拿大帽子压人，算计到了自家男人头上！
她伸手拉住徐长乐的棉袄衣角，冲他摇了摇头。
“长乐哥，那冰面太危险了，咱们别去。”
徐长乐拍了拍媳妇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侧过耳朵，十六点的精神属性全面铺开，顺着脚下的河岸往冰面延伸过去。
冰层底下哗啦啦的流水声、碎冰块互相挤压的咔嚓声，全落进他的耳朵里。
只听了三秒钟，徐长乐心里就有了底。
宋明趴着的那块冰层底下，正好卡着一块凸起的河底暗礁。
那块冰根本塌不下去。
至于掉进水里的孙强，两只脚正踩在暗礁边缘的浅滩石头上，水只淹到腰眼，压根淹不死人。
无非就是初春的雪水太凉，多泡一会儿得冻坏腿脚。
把底细摸的一清二楚，徐长乐解下精钢鱼叉，往鹅卵石滩上一杵。
他掏了掏耳朵，冲着河心懒洋洋的开口。
“宋点长，你这顶大帽子还是留着自个儿戴吧。”
“我就是个山里打猎的粗人，天生旱鸭子，不通水性。”
“这大河湾的冰都酥了，我这一百六十多斤踩上去，万一连我一块儿掉进水里，我家若棠找谁哭去？”
“这模范称号你要是眼红，回头你去县委领，我可不拿小命去填你的窟窿。”
这话一出，冰面上的宋明傻了眼。
泡在冰水里的孙强更是彻底慌了，冻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冲着宋明破口大骂起来。
“宋明！我日你八辈祖宗！”
“刘大爷刚才让你别下冰，你非要显摆你能耐，逼着我跟你下网！”
“我的腿都没知觉了！我要是冻成了残废，我家里人非把你皮扒了不可！”
岸边的赵平也慌了神，冲着冰面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