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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身形一顿，眉梢微挑。
他侧过脸，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
“消息传得倒快。”
丁寒嘴角噙着一抹莫测的弧度，目光清亮。
“别只盯着王允府邸。”
“你真正想要的，是那把七星宝刀。”
“借刀行凶，瞒天过海。”
“只有拿到它，才能堂而皇之地踏入相国府深处。”
“趁董卓不备，一刀捅穿他的护心甲。”
“名正言顺地诛杀。”
这一番话，字字如钉。
曹操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肃杀。
全中。
没有丝毫偏差。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丁寒，语气沉得像压了铅块。
“你究竟从何得知？”
此事机密至极，连最亲近的属从都未曾透露半句。
即便丁寒是亲表弟，今日才初次提及此念，也不该知晓细节。
难道这小儿……真的开了窍？
丁寒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紧绷的神经。
“来源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真觉得，除掉董卓一人，便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曹操眸光闪烁，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荒谬感。
这个问题，他曾在深夜里反复咀嚼，却始终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他再次看向丁寒，眼神复杂。
“你有所见？”
不知为何，今日这个平日里显得有些木讷的表弟，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像是窥探到了深渊的一角。
丁寒微微颔首，随即又缓缓摇头。
“无解。”
曹操眉头紧锁，神色愈发难看。
“既然无解，方才点头作甚？”
现在的他，对眼前这位年轻亲戚的认知正在崩塌重组。
此人深不可测，简直像个黑洞。
“我在想，这腐朽的大汉江山，究竟还有没有救。”
“或者说，值得不值得我们去救。”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曹操耳边炸响。
他僵在原地，呼吸都漏了一拍。
能救吗？
值当吗？
这两个问题，如同两把利剑，直刺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之前被他刻意忽略的现实困境，此刻被裸地撕开。
曹操深吸一口气，脸色铁青。
“说清楚。”
“这话，你是何意？”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试探。
但直觉却在疯狂报警。
他对这个表弟的了解，原来如此浅薄。
成功的悬念勾起了曹操骨子里的好胜与好奇。
只要对方肯听下去，他的布局便成了一半。
另一半，则要看这位曾经的乱世枭雄，是否具备吞并天下的野心。
感受到曹操眼中逐渐燃起的灼热光芒，丁寒不再绕弯子。
“其实道理很简单。”
“如今这大汉，早就烂透了。”
曹操身子猛地一僵。
他太了解这个表弟了。
这话绝不是酒后狂言，更不是信口开河。
那是经过无数深夜权衡利弊后，得出的残酷结论。
没等曹操开口，丁寒那双眸子已死死锁住对方：
“怎么个烂法？”
“你看那些州郡。”
“世家大族把持地方，割据一方，百姓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再看朝堂。”
“十常侍弄权，清流官员得走投无路。”
“灵帝更绝，直接挂出牌子卖官。”
“只要银子到位，三公九卿随便挑。”
“这种靠钱堆出来的官，有几个心里装着百姓？有几个人真心想为汉室效命？”
“表兄不妨算算，现在满朝文武，究竟有几个是靠军功实绩一步步爬上去的？”
“剩下的，全是铜臭味。”
“这等体制，难道还不够腐烂入骨？”
曹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长久以来，他并非不知道这些弊病。
可没人敢把这些脓疮一次性挑破。
所有人都在粉饰太平。
唯有丁寒，裸地把鲜血淋漓的现实摆在他面前。
“地方不听调遣。”
“董卓带着十万西凉铁骑进驻京师，视朝廷如无物。”
“关东诸侯各怀鬼胎，拥兵自重，互相倾轧。”
“你说，还有谁能压得住这帮人？”
“那个只有八岁、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皇帝？”
“那个只手遮天的董卓？”
“那群平时高谈阔论，见了董卓屁都不敢放一声的老臣？”
“还是关外那些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军阀？”
每一句质问，都像重锤砸在曹操心口。
他一直以为天下大势只是暗流涌动。
没想到，早已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大白的那一刻，曹操感到的不是清醒，而是深深的绝望。
既然局面如此无解，那就只能放弃吗？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难道……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此刻的他，看向丁寒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种轻视和审视，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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