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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皇帝下了旨意，今日这一议也算到此为止。
朝会的议题风向直接转到了更紧要的辽东边务上。
“陛下，裁驿之弊尚可缓图，辽东边事才是燃眉之急！”
出班的是江西道御史，非东林一派。“袁崇焕自崇祯元年七月平台召对，许‘五年全辽可复’，陛下赐尚方剑、委以全权，钱粮人马尽听其调遣。如今上任将及一年，臣敢问：收复了几城几地？斩杀了多少建奴？非但寸土未复，反倒日日在关内整肃内部：改饷道、裁将领、步步紧逼毛文龙，将东江一镇视为眼中钉。军国重事，竟成了他督师立威的工具！”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如水滚沸。
几名非东林言官当即出班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把质疑一道道摆了出来。
“五年复辽，本系欺君之谈！”
“建奴经营辽东二十余载，根深蒂固。天启朝宁远大捷，也不过凭城固守，从未有野战破敌之功。袁崇焕仓促许诺，不过是迎合圣意、博取名位，拿军国大事当升官的筹码。”
“袁崇焕跋扈专断，尾大不掉！”
“到任以来独揽饷权、私调将领，不经奏请便更置将帅；与蒙古部落私相往来，不待朝廷旨意便自行抚赏。关外只知有袁督师，不知有朝廷，长此以往，与藩镇何异？”
“糜饷无功，徒耗国储！”
“一岁耗银百万两，太仓之银半输辽东，未建一寸之功，先起内部分裂之衅。东江毛文龙部牵制敌后多年，袁崇焕却处处裁抑饷道、断其商路，逼得东江将士几近哗变。”
“朝廷砸锅卖铁凑军饷，就换来了同室操戈？”
句句诛心，却又不是空穴来风。
崇祯脸色沉凝。这几句话，恰恰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疙瘩。
失望是真的。
他曾对“五年复辽”寄予厚望，将袁崇焕视作力挽狂澜的能臣，没想到一年过去，仗没打，内部先斗得不可开交。
护短和犹豫也是真的。
袁崇焕是他亲手拔擢、赐尚方宝剑的人，否定袁崇焕，等于否定自己。
可如果真要换，又能换谁？又要以什么说法把袁崇焕换下去？
一直与袁崇焕一边的钱龙锡见情势不对，当即出班躬身，语气恳切：“陛下，边事非纸上谈兵。建奴猖獗数十年，岂是一朝一夕可平？袁崇焕到任以来，整饬营伍、更置将吏、核定军饷，皆是固本之策。毛文龙久镇东江，骄纵不法、虚报兵额、私吞饷银，袁崇焕裁其饷道、正其规制，是整肃军纪，非挟私报复。”
“至于五年复辽，臣以为，边臣许以期限，亦是激励军心之意，不可苛责过甚。若稍有顿挫便加罪督师，以后谁还敢任边事？请陛下降旨，令袁崇焕速陈方略，安抚东江，专心御敌，不宜以浮言轻动边帅。”
“钱阁老这是纵容！”方才弹劾的御史立刻反驳，“固本固本，固了一年，固出个同室操戈？糜饷百万，就固出个内部不和？朝廷花这么多银子，是让他去整顿边备御建奴的，不是让他去跟毛文龙争权夺利的！臣请陛下下旨，遣科道官赴辽东查核饷额、察其方略，若确有实据便令其戴罪立功，若只是空言搪塞，便另选贤能督师，不能任由他拿辽东的兵马钱粮，赌自己的功名！”
两边你来我往，一个说“边事艰难不可轻换帅”，一个说“糜饷无功不能再纵容”，争了半柱香，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回周延儒倒是没有再出列。
裁驿之事和辽东之事可不能相提并论。
前者可缓，有所差池也不过是地方之事。而辽东不同，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前朝因为辽东一事死的人还少了？
君子不立危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