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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内论了半天，皇帝也没留饭，韩钱二人回到内阁匆匆用完午膳，就该面对如山堆起的奏疏。
韩爌抿了一口书吏奉上的凉茶，对着侧面钱龙锡道：“今日御前争执，皆是为国事，钱阁老不必介怀。”
把钱龙锡的注意力带回后，又开口劝道：“只是惠王之事，我劝你们暂且收一收。眼下袁崇焕在辽东正与毛文龙角力，陕西流寇又起，西南奢安之乱的善后也处处要调度。朝堂精力有限，总不能盯着一个藩王的海贸旧事，误了军国大事。”
钱龙锡收回目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凉茶入喉，却压不下心底那点未尽的疑虑。
他抬眼看向韩爌问道：“首辅既有心以大局为重，下官自然听从。只是有一事不解，还望首辅明示。泰昌明旨之事，首辅早已知晓，为何迟迟不肯言明，非要等到下官步步紧逼，才拿先帝成命出来？”
韩爌闻言苦笑一声，神情满是无奈与尴尬：“钱阁老以为，我是故意藏着掖着，看你们碰壁？”
“当年泰昌元年议这道旨意，我与刘一燝先生本是反对的。藩王护卫出境，祖制大忌，我二人当时便据理力争，说此例一开，后世藩禁必受冲击。可方从哲首辅当时拿定了主意，国库空竭，三王就藩拿不出银子，惠王主动请自谋生路，既省了朝廷几十万两藩封银，又全了宗室体面，于新君收人心也有利。”
“且当时百废待兴，多少官员等着皇上批复入朝。彼时我东林气势方起，万不能在此档口恶了先帝。那方从哲也是以此为要挟，才让我等点头。最终票拟允行，算是时局所迫的权宜之计。如此窝囊旧事，如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想提起。”
钱龙锡垂着眼，沉默下去。
当年之事，他虽身在南京，对京中的风云诡谲也有所耳闻。而东林也确实是在泰昌朝再次起势，加之后来红丸、夺门之事，才在天启初年成就东林盛况。
但这韩爌所言多半虚假，这惠王明旨一事，他一直压着，分明没安好心。
怕不就是因为担心自己继续纠缠海事，会把他北方派也同样牵扯下来，故而拿此事堵我嘴罢了。
此时冷静下来的他，知晓明旨之事，心里也明白了过来。
确实继续纠缠惠王海外一事，最后遭殃的必然是自己。
“下官明白了。”钱龙锡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下来，“是下官事前未详查旧档，行事孟浪了。”
韩爌见他态度，也安心几分。
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他钱龙锡之后行事上配合，内心怎么想的，不重要。
“你我同在内阁，都是为了朝廷。朝堂针锋相对，本不在一朝一夕的输赢。等辽东、陕西的事稍缓，再慢慢计较不迟。真逼急了，反倒逼出别的事端。”
“首辅说得是。”钱龙锡放下茶碗，“下官理会得。”
话说到这份上，算是表面上揭过了。
两人又闲话了两句辽东的饷务，钱龙锡便低头开始处理政务。
只是他脸上的平缓之色渐渐收了起来。他确实不会再死缠烂打，那是输不起的泼皮路数，不是阁臣该做的事。
可这不等于他就此认了。
泰昌明旨边界在哪，不能只听韩爌一面之词。措辞差一个字，性质便天差地别。
南京詹事府留有南宗人府的备份档册，还有当年内阁抄发南京的丝纶簿副稿，这些都能查到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