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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与固原六百里加急的驿马前后脚抵京的，还有一封来自湖广荆州的藩封奏疏。
惠王朱常润的本章递入通政司时，满朝正浸在边烽骤起的焦灼里。
这桩前朝旧案的翻案之请，没炸开多大波澜，却在几人心里，各泛起一番计较。
奏疏里明明白白陈了两件事：一是请复张居正“文忠”原谥，补还先朝二荫之典，归还诰命，完其恤典；二是请于江陵建书坊藏其奏牍文集，藩府愿岁捐五千两襄其事，乞天子御赐匾额，以彰崇文重贤之意。
崇祯：名器不假，分寸自操
奏疏到了御案之上，朱由检扫过一遍，心里有点腻歪。
他不是不认张居正的功。
登基以来翻览万历、天启旧档，他心里清楚，江陵柄政十年，太仓积粟、边备整饬，是万历朝最有实政的首辅。
天启初年邹元标、赵南星辈以当年反对夺情之身，首倡为其复官，本就是公论所在。
但时候不对，人也不对。
如今逆案方殷，朝野上下正以“清算阉党、拨乱反正”为纲。
天启末年魏忠贤为收拾人心，也接过张居正的旗帜大加推崇，将其塑造成前朝能臣的标杆，用来反衬东林空谈。
此刻若是顺着惠王的奏疏，把谥号、恩荫全给了，岂不是坐实了“阉党做过的事我们也做”？
逆案的正邪名分，先就软了三分。
更让他介意的是惠王的身份。
祖制藩王不得干政，远在荆州却主动奏请前朝恤典，邀名士林之心昭然。
若是准了，今日惠王能请复张居正，明日各藩便能请恤各路故臣，朝廷名器，岂不成了藩王邀买人心的工具？
尤其那“岁捐五千两襄其事”一句，更让他心里堵得发沉。
五千两银子，对坐拥湖广膏腴之地的惠王藩府，不过是数处田庄一季的出息，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落在崇祯眼里，却格外刺目。
前几日户部刚递过太仓总账，国库存银堪堪十万有余，辽东年例欠着、西北军饷拖着，连宫中用度都已经裁了两成脂粉钱。
此番固原兵变，三万两银还是从辽东备饷里硬抠出来的。
一个藩王，封国租税、盐利商税尽数入囊，拿出区区五千两银子修书坊，便能赚个“崇文重贤”的贤名，末了还要向朝廷讨御赐匾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