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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已是盛夏,东莞水南乡巨大榕树下,差官的马蹄声踏碎了乡间的静谧。
袁崇焕这段日子都在书斋校阅罗浮山募缘疏稿。
自从天启七年回来后,这一年乡居中,他牵头募修罗浮名胜,又为乡里重修三界庙捐款,都已经有了终老岭南的念头。
袁崇焕正在书房整理旧册子,那是他在辽东时记下的关隘地形和兵马部署。
岭南湿潮,得时常翻出晒晒。
门外忽然起了喧声,门房的脚步急促地穿过前院,一路惊呼。
袁崇焕搁下手中旧册子,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推门出去。
知道是天使到来,便立即迎了出去。
门庭中已经站满了人。
来的是广州府的一名经历官,穿着公服,身后跟着两个差役。
那经历官见他出来,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面色恭谨中堆满了笑,“袁公,京中天使到了,在县衙候着,请您去接旨。”
袁崇焕的心头一颤。
魏忠贤死了的消息他当然知道,也清楚京中如今的风向,难道是当年自己谄媚魏忠贤的事被翻出来了?
可是看这经历的样子又不像……
他也不好多问,点了点头,回屋换了一身整齐的衣冠,便随之而去。
到了县衙,庭中已经设了香案。
一个面白无须的内侍捧着黄绫卷轴立在案前,见他进来,脸上露着笑意,展开敕旨,一字一句念了下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封疆多故,辽左尤为要冲……是用起尔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添注兵部左侍郎事,即日驰驿赴京听用。所司其敦促上道,毋得迟延。“
“朕闻辽事之坏,非一日之积……抵京之日,朕将亲御平台,咨访方略。凡边腹利弊、战守机宜,尔其悉心以对,朕将虚怀延纳。”
……
袁崇焕跪在香案前,听完最后一个字,俯身叩首。
自己官复原职,要去辽东了。
到京城后,还要向皇上说一遍自己治理辽东的方略。
嗯,去之前,还得准备好。
起身接旨,他的手很稳。
消息像一阵风,两三日便吹遍了广州府诸县。
丢了官的东莞袁崇焕,又被皇上起复了,要回辽东当督帅了。
自天启末年袁崇焕谢病归乡,粤中士林一直为之扼腕。
当年他在辽东,宁远、宁锦两场大捷,广州府的士子走出去都觉得自己腰杆硬了三分。
后来他辞官回乡,不少人私底下叹气,说朝廷不识好刀。
如今新君登极,朝中拨乱反正。再起袁公经略辽东,消息一时之间像火苗一样窜了出去。
袁氏宅前便开始有人投帖。
最先来的是东莞县学的几位生员,自称是袁崇焕当年在藤县讲学时教过的学生,如今已经进了学,听说老师复起,连夜写了贺帖,走了十几里路赶来。
袁崇焕也端起了座师的架子,让人把他们请进前厅,泡了茶,和蔼地说了几句闲话,又问了问县学的功课。
双方谁也没问,这一年中为什么都没来往过。
后又有县中开粮行的士绅来敲门,这些人平日里和袁家没什么来往,此刻亲自送来一匹匹绸子,绸子上面贴着大红纸条,写着“恭贺袁公再起,为国宣力”。
袁崇焕让人收了东西,但人没见。但即便如此,这士绅回去也是大摆宴席。
隔日,来的人更多了。
广州府推官送来了府尹的贺帖,说是府尹本想亲自来,但公务缠身,先遣人送帖致意,改日再登门。
东莞知县也亲自来了,坐在前厅喝了半盏茶,说了些“朝廷正当用人之际”的场面话,袁崇焕一一应着。
之后袁氏宅前的巷子已经停不下车马了,乡绅,武官,生员,商人,都说是“久仰袁公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