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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短暂的安静里,朱由检开了口,“辽东督师王之臣,在任已半年有余,却无建树。朕想问问诸卿——辽东督师一职,何人可继?”
殿中淅淅索索声汇聚起来。
对于王之臣要被换,朝中新贵都是赞成的。
这位辽东经略当时就是在魏忠贤手中爬上去的,如今魏忠贤倒了,这等奸佞也该下台。
一些心思灵活,又亲近东林的官员首先想到了袁崇焕。
虽然这袁崇焕在天启朝时,对魏忠贤也多有谄媚之语。
但那也是权宜之计,谁让魏阉一手遮天呢,这就叫忍辱负重。
在东林人心目中,袁崇焕的根子还是正的。
孙承宗对他有提携之恩,而整个关宁锦防线,本就出自孙承宗的设计,而袁崇焕就是继任者和践行者。
更不用说袁崇焕的座师就是韩爌。
兵科给事中率先出班,拱手道:“臣举袁崇焕。袁崇焕在辽东时,先有宁远大捷,后有宁锦大捷,两次皆以孤城之力挫败建奴主力,其军略胆识,朝中无人能及。且此人久在辽东,熟悉边情,士卒信服。若使复任督师,辽西可安。”
他说完之后退回了班次,紧接着都察院一名御史也跨了出来:“臣附议。袁崇焕虽曾因事去职,但其才干实为当世罕见。如今辽东局面吃紧,非寻常守成之人可任。臣以为,唯袁崇焕堪当此任。”
礼科那边也有人应声:“臣亦以为袁崇焕可用。此人天启年间镇守宁远,建奴数万之众围攻而不能下,足见其守御之能。辽西如今最缺的就是能稳住局面的人,袁崇焕正是合适之选。”
接连四五人出班,说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朱由检坐在御座上听着,满意的目光将出列之人一一扫过。
都是他即位之后,新晋提拔之人。
“陛下,臣有异议。”
此时担任兵部戎政尚书的霍维华出列。
兵部戎政尚书就是明朝京师三大营的最高统帅。
他一出列,之前推举袁崇焕之人纷纷怒目而视。
因为霍维华身上还背着魏忠贤的影子,而且此人甚为奸诈。
去年天启帝不适,他还献过灵露饮,后视帝圣体有违,借事与魏忠贤闹翻。
还恬不知耻地想将宁锦大捷的赏功让给袁崇焕,以此博取名望。
当时就被天启帝看穿,下旨申斥他“妄言赏功之事,干预朝廷大典”。
只是此人有一副好舌头,于年初时蒙骗圣上,得了这兵部戎政尚书的位置。
霍维华出班后,先是恭敬地朝御座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来,声音稳重而深沉,开始细数袁崇焕过往。
“袁崇焕确有边功,臣不敢掩。然边功之外,其人尚有数事不可不察。“
“天启七年,建奴伪汗皇太极数次遣使至宁远投递国书,书中言辞悖慢,轻侮朝廷。”
“袁崇焕收得这些信,竟然隐而不报,自行作答,遣使送回沈阳。”
“彼时朝野上下,无一人知此书存在,直至后来魏忠贤使人从其旧档中翻出抄本,此事方才败露。”
“臣敢问——边帅私自与敌国通书,扣压敌国侮慢朝廷之文书不报,自行作答复遣归敌,这是何等行径?陛下可曾细察过此事?”
殿中安静了一瞬。
方才那几个推荐袁崇焕的官员脸色急变。
霍维华没有停,继续道:“臣再问一事。宁锦之役,建奴围锦州,赵率教在城中血战御敌,袁崇焕坐拥宁远重兵,竟不派主力驰援,只遣满桂率数千骑出城夜袭,损兵折马而还。”
“锦州三度告急,袁崇焕始终按兵不动,坐视锦州孤城苦撑。此役虽终以建奴退兵告终,然主将怯战避敌之实,岂能以一纸捷报掩之?”
霍维华越说越是激昂,把之前盛举袁崇焕的气氛扫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