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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点点头，“七十七了……也该歇了。他这些年在内阁，也算勤勉。既然反复求去，那就让他去吧。你先去拟一份旨意来，朕看看。该有的体面不能少了。”
魏忠贤应了一声，躬身退出了乾清宫。
他回到司礼监值房，翻找了一番旧例，口述了一道大致框架。
准许致仕、加赐太子太师衔、命有司给驿还乡、岁给舆隶月给食米、以彰朝廷优礼老臣之意。
书吏写完之后呈上来，魏忠贤看了一遍，觉得挺周全了，便带着回了乾清宫。
朱由校接过来看了一遍，提笔在末尾添了两行字，“拿去宣旨吧。”
魏忠贤接过添改后的圣旨看，那两行字写的是“给遣官护行““沿途州府照例供应“。
体面又厚了一层。
他躬身退出去，将圣旨拿司礼监用印归档，然后亲自捧着那道已经完备的黄绫圣旨，往内阁值房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内阁值房里，顾秉谦正垂目坐在自己的案后，面前摊着一本翻开了大半的书册。
黄立极不在，是去兵部议事还没回来。
内阁的事，顾秉谦早就交给了他，如今大小事务他早都不管了。
魏忠贤带着圣旨进来说明来意后，三人赶紧准备。
案几移开，腾出一片干净的空地，中间摆上一张香案。
魏忠贤身后站着两个小太监，分列两侧，垂手而立。
顾秉谦站在香案南侧，整了整衣冠，然后跪了下去。
他身后依次是施凤来、张瑞图、李国??三位阁臣。
四人按品级跪成两排，跪定之后，顾秉谦率先俯身，行三跪九叩之礼。
身后的人随他一同动作。
礼毕，众人直起身来，魏忠贤打开盖子，从里面捧出一卷黄绫圣旨展开，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大学士顾秉谦，辅政有年，夙殚心力。屡疏引年乞休，情辞恳至，朕不忍强留。兹准其致仕回籍。”
“特加太师，荫一子为尚宝司司丞；遣行人一员护送，驰驿还乡，沿途州府驿站照例供应廪饩舟车。赐路费银一百两，彩叚四表里，大红纻丝坐蟒一袭。仍月给廪米五石，舆夫八名，以示优眷。”
念完，魏忠贤合上圣旨，放回匣中，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跪在最前方的顾秉谦身上。
顾秉谦伏下身去，额头贴着砖地，“臣，顾秉谦，叩谢圣恩。”
行完了最后的三叩首，直起身来，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只圣旨匣子。
“还请魏公稍待。”
说完赶紧转身回到自己的案前，铺开一张空白公文纸，提笔书写。
一封谢圣准致仕并感念各项恩典的谢表，一气呵成。
这份奏疏在他脑中已经莹润多日，下笔如游龙。
写完之后他又另取了一张纸，写了封“恳辞加太师”。
“……老臣无功可录，不敢承此殊荣……”
两封都写完之后，他搁下笔，等墨迹干了，折好分别封入两只封套里，双手递到魏忠贤面前：“劳烦魏公带回去，呈给陛下御览。”
魏忠贤接过，朝顾秉谦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内阁值房。
不多时，朱由校批复下来了，“准辞太师，其余恩典俱准。”
魏忠贤把批红送回内阁时，顾秉谦已经收拾好了自己案上的私物。
他的东西本就不多了，一方旧砚台、几只笔、几本这几日翻看的手抄册子，被书吏小心地收进一只木箱里。
亲手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这才与众人告辞离去。
第二天一早，顾秉谦按着规矩去了午门。许是最后一次穿这身绯红官袍，打理得一丝皱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