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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猛的眼睛亮了。
“所以这仗，一点都不复杂。”牛书记把烟收回兜里，声音冷了下来，“这条道就这么宽，咱就等着他们过来，开枪横扫就完事，是不是？他那台大货车就是个死物。卡车司机、皮卡司机，一上来先给我干掉，别心疼子弹，对着驾驶室招呼。开车的一死，车往道上一横，就是一个不会动的靶子。”
“有道理。”韩猛点点头，“司机一死，车队一停，集装箱里的人想出来，还得现开门。”
“对。”牛书记点头，“等他车队彻底停死，咱们再从两侧山上一起开火，居高临下，慢慢收拾。车斗里的、集装箱里的，一个都别想跑。”
韩猛琢磨了琢磨，又跟老坎和身边几个把兄弟低声核了核细节。
两侧山坡各埋伏多少人，谁负责打皮卡，谁负责打卡车，谁盯车头，谁堵车尾，都一一指了人；又定下，头一波枪响之后，谁也不许往路面上冲，全趴在山上打，等对面乱了、散了、没了反抗的劲儿，再下去收尾，免得在窄道上跟这帮拿命换煤的人搅成一团，白白折人。
车斗里的人一旦跳车四散，该往哪边赶、往哪处堵；万一有人丢下车队往回跑，又该派几个人去追。这些零零碎碎的，又一样一样过了一遍，双方人马感觉细节基本都说道了，全部敲定。
“还有一点。”牛书记最后补了一句，“都省着点子弹，点射，照着要害招呼。别一上来就乱轰，他车队跑不了，咱们有的是工夫。”
“成。”韩猛把手里的枪往膝盖上一磕，咧了咧嘴，“牛老哥这套打法，稳当。我看，这一仗他江峰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得栽在这。”
四十条枪，说多不多，可打这样一个被地形困死、拉成一条线的车队，绰绰有余。
等两个人把最后一点补充战术商量完，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东边的山头上，透出一线灰白，山林里的雾气开始往上飘，那条窄路在晨光里，也露出了完整的模样。
“都回车里，随便垫吧一口，留点劲儿。”牛书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天亮透了，他们也就该动了。”
一群人猫着腰摸回洼地，各自回到车上，掏出冻硬的干粮、半温的水壶，胡乱往嘴里塞了几口。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一双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晨雾里闪着饿狼似的光。
吃完，他们把车彻底藏好，四十条枪，四十个人，像四十片影子，悄无声息地散开，钻进了胡子山两侧的林子里，趴进了枯草和碎石之间。
枪口，一律对着山下那条窄路。
万事俱备，就等横山镇的人，自投罗网。
而此刻的横山镇，天刚刚亮透。
北山防空洞的洞口，两台电摩已经充好了电，停在那里，像两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江峰和小威，全副武装。
江峰背着那杆雷卓送的191，弹夹压满，手枪别在腰间，该带的手雷、匕首，一样不少；小威背着95式，腰里同样别着手枪，两人的背包里，塞着够两天用的干粮、水和急救的东西。
“江大哥，都齐了。”小威最后检查了一遍车况。
“走。”
两台电摩悄无声息地滑出林子，朝横山方向驶去。
等他们到了镇口的国道边上，远远就看见，苗老师已经带着人在那儿等着了。
改装过的集装箱大货车、那台皮卡，都停在路边，五十个挑出来的人，有的已经上了车，有的还围在车边做最后的检查。清晨的雾气里，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江老大！”苗老师迎了上来。
江峰把车停稳，摘下头盔，看了看车队，又看了看苗老师，点了点头。
“东西都备齐了？”
“齐了。”苗老师拍拍他的胳膊，“干粮、水、绷带、止血药，皮卡上都带着，人我也点过了，五十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家里你放心，王铁柱、刀哥他们都留着，双岗双哨，我再亲自盯着，出不了岔子。”
“家里就全靠你了。”江峰看着他，语气郑重，“我们走了以后，大门、吊桥、壕沟，一样都别松懈，别管外头什么动静，先把家给我看好了。”
“这话我记着。”苗老师笑了笑，随即又正色道，“江老大，你在外头，也把人给我囫囵个带回来。顺顺利利，把煤拉回来，咱们这一冬，就都有着落了。”
“放心。”
江峰没再多说，重新戴上头盔，冲小威抬了抬下巴。
“出发！”
车队很快动了起来。
两台电摩一左一右，在最前面领路，轮胎碾过结着薄霜的国道，几乎没有声音；皮卡在中间，紧跟着电摩；最后头，是那台改装过的大货车，车斗上的集装箱随着车身微微晃动，里面黑压压坐着四五十个汉子，攥着手里的家伙，随着车身的起伏，无声地颠簸。
车队出了镇口，上了国道，一路向南，朝着红旗煤场的方向，稳稳驶去。
晨光渐渐铺满了道路，两侧的山影、树影、村庄的轮廓，一点点清晰起来。
江峰的车开得不快，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路面。
这条路，他这几天前前后后，已经摸过好几趟，哪里有个弯，哪里有个坡，哪段路窄，哪段路边有废弃的车，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车队走了一程，又一程。
眼看着离红旗煤场越来越近，离那两座夹着窄路的山，也越来越近。
江峰的车速，忽然慢了下来。
他的眉头，一点一点地皱起，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不对。
太不对了。
他跟小威对视了一下，两个人都从彼此的眼睛睁看出了问题。
江峰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一只手，握成拳头，朝身后重重地一举。
停车！
身后紧跟着减速；皮卡的司机看见了手势，一脚刹车踩了下去；最后头的大货车，也随着一声沉闷的气刹，缓缓停在了国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