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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但互相隐藏的都很很好，完全躲在了掩体后面，谁也看不见谁，可谁都知道，对面的林子里，藏着能要命的东西。
这个时候，谁先沉不住气，先把脑袋探出去，谁就先死。
江峰伏在一棵粗松树后头，半张脸贴着冰凉的树皮，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黑黢黢的林子。他身边，祁耀、祁阳兄弟俩一左一右，各自猫在树后，手心全是汗。小威在更左一点的位置，顺着江峰的手势，已经往侧翼压了一小段。
谁都没说话，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
对面也一样的安静。
静了足足有一两分钟，对面终于先憋不住了。
“轰——”
一声沉闷的枪响，一蓬铁砂劈头盖脸地扫了过来，正打在祁阳和祁耀藏身的那几棵树干上。木屑和树皮碎屑“噼里啪啦”地溅了一脸，吓得祁阳猛地一缩脖子，脑袋死死贴在树后，连气都不敢喘。
铁砂打在树干上，密密麻麻，像下了一场铁豆子。
这一枪是试探，也是示威。对面想借着这一枪，逼这边的人露头还击，好探出他们的具体位置；同时，也借着硝烟和响动，悄无声息地往山口那台车的方向挪。
江峰却从这一枪里，听出了太多东西。
他甚至连头都没探。
火药枪，喷子，打一发，装一发，装药、一套动作下来，少说十几秒。这十几秒的空当，就是活靶子。这种东西，近了能糊人一脸，可几十步开外，铁砂一散，威力掉得厉害。
他贴着树，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送进身后两个人耳朵里：“都稳住，正面压住，不许露头。他喷子装填慢，开一枪，得老半天才能开第二枪，所以咱们不要着急。”
说完，他又冲左前方小威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五指张开，往下一压。
守在这儿，别动。
小威看明白了，无声地点了点头。
江峰自己，则把191往怀里一收，弓着腰，像一道贴地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侧后方的一条浅沟里。
他要绕。
这是他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本事。
夜战迂回，最忌讳的就是图快。江峰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心里算过：先把前方那片地方看死，确认没有第二双眼睛，专挑落叶厚、泥土软的地方，然后再挪重心，一步下去，连个声响都没有；身子始终爬在地上，顺着沟坎和岩石的阴影爬。
他还故意把191的枪带在胳膊上缠了一圈，免得枪身蹭到树枝，发出一点金属的响动。这会儿，人就是林子的一部分，是一块会移动的石头。
正面有两台摩托、两个人影，还有小威那杆95式压着，对面五个人的眼睛和心神，全被钉在了正面。
谁也没想到，最致命的那杆枪，已经摸到了他们的侧后方。
江峰在浅沟里迂回了几十米，借着一片乱石坡，缓缓抬起头。
这个角度，正好把那五个人的侧后方看得清清楚楚。
五个人，五杆喷子，三个贴着树，两个半跪在沟里，枪口全都指向正面，一边盯着前方，一边手忙脚乱地往枪里装药、填砂。
离他最近的一个，正侧着身，把枪托夹在腋下，低着头往枪管里装子弹，喉咙里还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伙人什么来路，连个动静都没有……”
江峰没给他把这句话说完的机会。
消音191缓缓抬起，四倍速瞄里，那人的侧脑袋正好落在十字星上。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被夜风一卷，散在松涛里，几乎听不见。
那人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手里的火药枪“哐当”掉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摊烂泥，顺着树干直挺挺地滑了下去，倒在落叶里，连一声哼都没发出来。
“嗯？”
旁边一个同伴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借着月光，只看见那人倒在地上，半个脑袋都是血，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声音都劈了：“老六！老六——有人！哪打的？！枪从哪儿来的？！”
“哪打的？！”
剩下四个人齐刷刷地回头，朝着侧后方的乱石坡望过来，可那片黑黢黢的林子里，什么都没有。
死人了，却连枪声都没听清楚。
领头汉子伏在树后，一颗心直往下沉。他之前就是个军人又在末世里见过血，最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对面有一个人，能在几十步外，悄无声一枪爆头。这种准头，这种枪械，绝对不是他们这种拎着喷子能比的。
这是踢到铁板了。
“撤！”他当机立断，咬牙低吼，“往车那边撤！交替掩护，别断了枪！”
一声令下，剩下四个人立刻动了。
到底是配合过的老手，慌归慌，阵脚没乱。四个人分成两拨，两个人端着枪压着正面，两个人猫着腰往后退，退到掩体后，立刻蹲下装药、装填，再换上前面两个退，边退边打，边打边装，一步步往山口那台车的方向蹭。
“轰！”“轰！”
喷子一枪接一枪地轰着，他们完全没有目标，只是大致的朝着那个方向设计，铁砂在林子里扫出一道道扇形，把正面的树干打得木屑横飞。
同一时刻，在防空洞里，手机就摆在桌上，开着免提。
刘慧、江定国、林苗苗三个人，围着那部手机，大气都不敢出。
无人机被打下去以后，天上的眼睛没了，林苗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把耳朵贴在手机上，听着远处断断续续传过来的枪声。每一声沉闷的“轰”，是对面的喷子；每一声清脆的“砰”，是自己人的95式。她在心里死死地数着，数着哪边的枪在响，数着自己人有没有回音。
“又、又响了……”林苗苗的声音发颤，“峰哥他们……他们应该没事，是咱们的枪在响。”
刘慧坐在小板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都捏得发白。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死死盯着那部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几次想去摸电话，想问一句，又硬生生忍住——她怕自己这一打扰，分了儿子的神。
江定国背着手站在洞口，一动不动，脸色黑得像铁。
他这辈子没这么煎熬过。洞口外面是黑的，耳边是隐约传来的、要人命的枪声，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
“会没事的。”老头子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像是说给她们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小峰心里有数。”
可他们退得快，江峰这边卡得更死。
江峰摸上侧后，就没打算再让他们跑掉。他占住一个高坡，小威在左翼，两个人一个眼神交会，连句话都不用喊，就彼此心知肚明，一个卡左，一个卡右，把这四个人往山口的路，死死焊住。
剩下的，就是一枪一个地收。
一个喷子手装填完毕，猫着腰想从一棵树后跃到另一棵树后，腿刚迈出去半截，身子整个露在了空当里。
“砰！”
小威的95式在左翼打响，一个短点射。
那人闷哼一声，腰上接连溅起血花，疼的他立刻直起了腰身，结果这个动作立刻把自己暴露了，刚好把脑袋露出来了，小威随后一枪又打到了他的脑袋，踉跄着扑倒在落叶里，挣扎了两下，再也没爬起来。
“第二个。”小威吐出两个字，眼睛通红，枪口已经在找下一个。
正面的喷子手被这一枪打得更慌了，端起枪朝小威的方向就是一发，铁砂扫过去，却只打在空处。开完这一枪，他赶紧缩回头，手忙脚乱地往枪里装药——这正是他最要命的空当。
江峰的四倍镜，已经套住了他。
“噗。”
又是一声闷响。
那人装填的动作僵在原地，缓缓地栽倒在树根下，火药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