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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峰心里那根弦，非但没松，反而绷得更紧了。
那伙人既然能抬头找到藏在枝叶间的摄像头，又看见了洞口外的太阳能光伏板——那就等于明明白白地猜到，这洞里头，住着人，而且是活得不错、有电力、有设备的人。
这就麻烦了。
今天他们啃不动闸门，走了，可他们心里已经记住了这个地方。放这么一伙知道他老窝底细的人活着离开，等于在自己枕头底下埋了一颗不知什么时候炸的雷。今天是五个人来探，明天就可能是五十个人带着炸药来抢。
“追。”
江峰心里瞬间有了决断。
三个人在林道一处隐蔽处汇合，江峰把情况三言两语跟小威、祁耀交了个底。
“门口那几个人撤了，但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江峰眼神发冷，“咱们现在全副武装，青峰在山里追人，比他们两条腿快得多。先回洞口，确认家里安全，再顺着踪迹撵，能撵上，就抓活的带回来审。要是抓不着活的就直接弄了”
“妥了！”
“干他！”
小威和祁耀同声应下，俩人一个攥着95式，眼里都冒着火。
两台电摩重新压低速度，悄无声息地摸向防空洞所在的那片山坡。
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江峰就抬手示意，提前熄了电门。
万一对方真的来一手灯下黑，猫在近处守株待兔，他们骑着车大摇大摆地冲过去，正好撞在人家枪口上。
三个人把摩托推进灌木丛藏好，弃了车，端着家伙，步行摸了上去。
“按照三三战术推进。”江峰压低声音，飞快地比划着手势，“小威，祁耀，你俩在前，拉开距离，我在你俩后侧，负责观察和指挥。前二后一，三角站位。”
这是他巡山时一点点教给俩人的老本事。
所谓三三战术，最早是江峰在部队里，老班长手把手教给他的。三个人构成一个前二后一的三角，前面两人负责接敌、推进，后面一人负责观察、掩护、指挥，进可攻，退可守，左右还能互相支援。战场上千变万化，可这套最朴素的站位，恰恰是最科学、最不容易出错的。江峰记着老班长当年的话，这会儿又原封不动地用在了自己兄弟身上。
林子里黑得早，树影斑驳，脚步声被厚厚的落叶吃掉。
小威和祁耀一前两后，猫着腰，枪和弓始终对着前方，一步步往前趟；江峰落在两人侧后方七八步远，每走几步，就半蹲下来，借着树干和岩石的掩护，目光把周围的树后、石缝、坑沟一寸寸扫过去，随时准备补位。
三个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把洞口外围的林地、乱石坡、光伏板附近，里里外外搜了整整一圈。
没有。
一个人影都没有。
地上能找到的，只有几枚杂乱的脚印，和几个被踩灭的烟头，脚印的方向，朝着山下的密林延伸，到了一片乱石坡上，就彻底断了，看不出人最终往哪个方向去了。对方显然也是有点反追踪经验的，走得很小心。
江峰蹲下身，借着战术手电的光，仔细端详那几枚脚印。
脚印一共五个人的，深浅不一，有几枚鞋底是规整的胶鞋纹路，有两枚却带着硬邦邦的军用靴底花纹，步幅均匀，落点很稳，不是寻常幸存者那种慌不择路的走法。而且部分脚印都给抹了，他又捡起一个烟头看了看，是盒正经牌子，烟屁股抽得都烧到烟嘴了，说明这伙人缺烟，而且也比较珍惜。
江峰把烟头轻轻放回原处，心里那点疑云，越来越重。
有组织，有装备，踩点不进门，得手不成便全身而退，还懂得抹脚印。这绝不是普通的幸存者。
“跑了。”小威蹲在那串脚印尽头，低声骂了一句。
“看来是真撤了。”江峰眯着眼，又把周围几个能藏人的死角重新扫了一遍，确认没有埋伏，这才松了半口气。
他冲祁耀和小威做了个警戒的手势，自己走到那扇厚重的钢闸门前，按照约定的节奏，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里先是一阵死寂，随即传来江定国压低的、带着警惕的声音：“谁？”
“爸，是我，江峰。”
销子“哗啦”一响，沉重的闸门拉开一道缝，露出里头几张紧绷的脸。
门一开，刘慧一把就抓住了江峰的胳膊，脸色发白，手都在抖：“儿子，你可算回来了！”
林苗苗也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部报警的手机，嘴唇嗫嚅了两下，没说出话。
“没事了，妈，没事。”江峰扶着母亲，又冲林苗苗点了点头，“人我搜过了，走干净了，虚惊一场。”
角落里，江定国靠着墙，缓缓坐了下来，紧绷了一路的肩膀，这才彻底松开。
说实话，连他这个一向稳重的老头子，刚才也紧张得不行。
末世里，最金贵的不是粮食，不是枪，是这么一个安全、暖和、能让人踏踏实实睡觉的窝。可也正因为如此，这种地方一旦被外人发现，就像三岁孩子抱着金砖过闹市，只会招来抢夺。他太明白这个理了。所以刚才听到外头有生人，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枪抄起来，守在拐角，手心全是汗。
好在那伙人围着洞口转了几圈，没啃动闸门，竟就这么走了。
如今看着儿子带着小威、祁耀，一身戎装、稳稳当当地站在门口，江定国悬着的那颗心，才算彻底落了地。
他望着江峰有条不紊地安抚众人、检查闸门、安排夜里的警戒，忽然有些恍惚。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觉得这个成天不着家、整天嘻嘻哈哈的儿子不靠谱了。末世以来，家里的一桩桩、一件件，从修防空洞到拉起救助站，全是这小子一肩挑起来的。遇到事，他这个当爹的，竟也越来越习惯了先看江峰的意思、等他拿主意。
江定国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别的什么。
或许，是自己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