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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着点打，瞄不准的放近了再打。”江峰盯着前方，头也不回地叮嘱。
“放心吧江老大，”小鹏打得兴起，嘴上应着，枪却越打越稳，“一颗子弹一个，绝不赊账！”
弹壳在车厢里叮当乱跳，枪管打得发烫，山风里全是硝烟和血腥气。车后那条丧尸拉成的“长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节一节地断掉，尸体沿着防火道铺了一路，黑血在车辙里汇成了细流。
就这么吊着打了十几分钟，江峰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追得动的，没剩多少了。
“抓好了！”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勇士原地掉头，迎着零星追上来的丧尸冲了过去。
第一趟，碾压。
车轮碾过尸堆，车身一颠一颠，传来一连串闷响。黑血“哗”地糊上了整个挡风玻璃，眼前顿时一片漆黑。江峰雨刮器开到最大，胶条刮过，只刮出两道血红的印子，外头的车灯都变成了瘆人的暗红色。
第二趟，碾压加补枪。
阿坤和小鹏左右开弓，把那些从车轮底下侥幸漏过去、还在地上挣命的丧尸，挨个点了名。江峰则盯着那些试图爬起来的，车头一拧，倒回去再碾一遍，直到那玩意儿彻底不动了为止。
两趟兜完，勇士“吱呀”一声停在山梁边上，引擎盖冒着白汽，车身上下挂满了说不清是什么的零碎。
车窗外，方才还密不透风的尸群，此刻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整片缓坡和半条山道，能站着的，一个都没了。林子深处偶尔还传来几声嘶吼，可远水救不了近火，等那些东西闻声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树上，三个早就等得抓耳挠腮的人，见江峰的车回来了，立刻应声而动。
陈泽宇第一个往下溜，抱着树干出溜到底，军靴一沾地就往车这边冲；洋仔紧跟着跳下来，落地时腿一软，打了个趔趄，被陈泽宇一把薅住；小威最后，这小子还没忘了把弹弓揣好，连跑带跳地追了上来。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到车前，呼哧带喘，脸上全是血道子，身上的衣服也刮的都是豁口，可一个个眼睛亮得吓人。
江峰推开车门跳下来，往那儿一站，上上下下把三个人打量了一遍。
小威冲过来手脚并用地比划，又哭又笑：“疯子，我以为我真交代在那儿了！我连来世跟谁搭伙都想好了！”
“少贫。”江峰顺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巴掌没落稳，又改成了按了按他的脑袋。
陈泽宇站直了，抬起右手，认认真真地敬了个军礼。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在抖，声音也抖：“峰哥，差点就没顶住，但好在哥们没丢人。”
江峰看着他，缓缓抬起手，回了一个礼，随即放下手，一拳轻轻捶在他胸口：“任务完成得不错。人回来就行，别的都是虚的。”
陈泽宇从兜里摸出那颗最后也没用上的手雷，嗓子有点哑：“这个，原本我们几个准备留着自己用，等到完全看不着希望的时候再用，可惜用不着了。”
江峰没接，又给他推了回去：“可惜个屁，好好留着，这东西就是诈人用的，哪能留给自己用。”
陈泽宇愣了一下，重重点头，把手雷重新揣回贴心的兜里。
洋仔靠在车头边，咧着嘴乐，等着轮到自己。
江峰走过去，先看他的腿，又看他的胳膊，见零件都齐全，这才伸手在他肩膀上使劲捏了一把：“你小子，命是真硬。”
“那是。”洋仔把胸脯一挺，“林场长大的，树就是俺家炕头，能在树上栽跟头？我爹说过，俺们林场的人，山都得给面子。”
江峰笑了笑没戳破“都没伤着骨头吧？”
“都是擦伤，皮外伤！”
阿坤和小鹏也下了车，看着这三个从死人堆里捞回来的兄弟，谁都没多说什么，只是挨个捶了捶肩膀。一起从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人，有些话不必说出口，一拳的分量就够了。
“上车！”江峰语气重新利落起来，“大壮一个人守着暗门，雷队他们还在
六个人，都上了勇士越野车，五座车挤了个满满当当。后排四个大老爷们儿摞成一团，你枕着我的肩、我压着你的腿，小威被夹在中间，直叫唤自己快成了压缩饼干；洋仔干脆蹲在了放脚的地方，脑袋顶着顶棚，直说这待遇不如树上。
笑声里，江峰发动了车。
他抓起对讲机，调到和大壮约定的频道，按下通话键：“大壮，大壮，人接到了，六个，全须全尾，我们这就回来，听到回话。”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他又喊了两遍，依旧没有回应。
山挡着信号，这是常有的事。可江峰握着方向盘，心里那根弦却没有因为人接回来了而松下去，反而绷得更紧了。他一脚油门，勇士碾过满地尸骸，掉头朝着老头山的方向，飞快地驶了下去。
车尾灯在林道尽头闪了两下，很快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山梁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和满地狼藉。
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距离战场不到两百米的一片密林里，几棵粗壮的大树后面，始终趴着几个人。
他们一动不动，像几块长在地上的石头，从头到尾，看完了整场猎杀。
直到引擎声彻底听不见了，一个趴在最前头、穿着迷彩服的身影才慢慢直起腰，放下了举在眼前的望远镜。
他没急着走，而是迈步走到那三棵大树底下，在尸堆里翻找了片刻，停在了那具戴摩托头盔的大块头尸体旁。
他蹲下身，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把那颗歪在一边的头盔扶正，盯着面门上那个黑洞洞的枪眼看了两秒，又掀开头盔，露出底下那张已经没了人形、却比寻常丧尸粗壮一圈的脸。
“又是这种东西。”他声音压得极低，听不出是说给身后人，还是说给自己，“比上回见着的，又壮实了。”
身后没有人接话，只有人不动声色地拉动了枪栓。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黑血，抬起手，朝着身后的黑暗里，轻轻挥了一下。
“哗啦——”
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极其整齐的摩擦声响起。他身后的树林里，几十号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清一色的制式作战服，枪口一律压得很低，腰间的装具勒得紧实，臂章和番号的位置却都拆得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出来。没有人点火，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一声。几十个人立在黑暗里，只有一双双眼睛在夜色中泛着冷光，纪律森严得像一台沉默的机器。
领头的人重新举起望远镜，望向勇士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才压低声音，吐出一句话：
“是往老头山去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都精神着点，跟紧。别惊着他们。”
话音落下，几十道身影散开成一条稀疏的线，路过满地尸骸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循着泥地上那两道新鲜的车辙印，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