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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推着轮椅从回廊底下拐出来，怀里抱着一摞写废了的纸，车轮碾过青砖地吱呀吱呀响。
他今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了多久，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欠揍表情，把轮椅停在花厅门口，慢悠悠开口：“哟，我方才路过学堂，瞅见华玉那张算术卷子了，上头画得可真热闹。”
他抽出一张纸，上头歪歪扭扭画着只烧鸡。
“烧鸡旁边还画了个元宝，元宝底下又画了只烧鸡，这什么意思？烧鸡换银子，银子换烧鸡，子子孙孙无穷尽？你这是答题呢还是摆摊记账呢？”
华玉脸当场涨红了。
她画的时候觉得挺好看，这会儿让二哥当众抖出来，怎么瞅怎么丢人。
尤其谢青那张脸上写满了看自己笑话，一点没带遮掩的。
“我乐意画，先生都我画工尚可！”
“尚可？”
谢青把那张卷子翻了个面，指着背面又画的一串东西，“你再瞅瞅这背面，这画的又是啥？一串铜板搁地上滚？”
华玉气得肚子一鼓一鼓的。
上回谁练字写废了一摞纸？
二哥你自个儿屁股后头也没干净到哪儿去！
“二哥你少我，你上回练字，写废的那摞纸我瞅见了，你写出来跟只蛤蟆叼着个蛋！”
谢青脸色当场变了：“你……”
“我咋了？我画烧鸡好歹像只烧鸡，二哥你那蛤蟆叼蛋，瞅了半天都没认出来是俩什么字！”
“谢华玉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是你先翻我卷子的！”
俩人一个坐轮椅上仰着脖子，一个站地上叉着腰，你一句我一句，把花厅当成了斗鸡场。
谢青翻她画烧鸡的卷子，她就抖谢青写废的字纸，谢青她记账不像算账，她谢青写蛤蟆不像写字，越越来劲，越嗓门越大。
温秀珠退到一边，跟谢长珩对视了一眼，俩人都懒得管了。
谢长珩捂着脑门靠在椅子上，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方才还气得恨不能把戒尺打断，这会儿让俩的一通闹腾，气都气不起来了，光剩下脑仁疼。
“行了行了！”
他到底没绷住，一巴掌拍在桌上，“谢青回你院里去，华玉跟我走，抄书去！”
谢青哼了一声，推着轮椅走了，临走还回头补了一句：“蛤蟆叼蛋，呵，你那烧鸡画得也不咋地，鸡腿比鸡身子还粗。”
“你那个蛤蟆还劈叉呢。”
“谢华玉！”谢长珩吼了一嗓子。
华玉一缩脖子，碎步跟着她爹往书房走。
二哥这人嘴咋这么欠呢！
回头她非得找一张他写的蛤蟆叼蛋贴到他院门口去，让全府的人都瞅瞅二少爷写的长什么样。
到了书房，谢遥已经让人把纸墨笔砚都摆好了。
华玉往桌前一坐，瞅着面前那张空白的宣纸，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那套赢来的文房四宝，今儿刚送给大哥，这会儿大哥自个儿用着新砚台新笔，让她用旧笔旧墨，这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