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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云庭缓缓摇头,声音冷冽如冰:“不必。此时任何异动,都会落人口实,坐实‘谋逆’之嫌。皇帝既然心存猜忌,我们越要稳如泰山,不授人以柄。”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沉声吩咐,“传令下去,我们安插在京中各处的人手,全部转入静默状态,非生死攸关的紧急情况,不得擅自联络,以免暴露。另外,即刻通知文掌柜,动用天机阁所有隐秘渠道,搜集南方所有藩镇——尤其是靖南王、镇海王两府,近三个月来的所有动向,包括兵力调动、赋税收缴、粮草储备,以及与京中任何势力的书信往来、私下接触,越详细越好,务必在三日内汇总呈报。”
“是!属下即刻去办!”霍风领命,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瞬间消失在门外,未留下半点痕迹。
这时,内室传来轻微的窸窣声,苏婉婉醒了。她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袍,长发松松挽着,走到霍云庭身边,感受到他周身萦绕的低气压,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内力波动,立刻明白有要事发生。“云庭?”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却依旧清明。
霍云庭转过身,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将四皇子密信的内容、京城的严峻局势,以及自己方才的安排,简要而清晰地告知了她。
苏婉婉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神愈发沉静,如同深潭无波。“树欲静而风不止。皇帝猜忌日深,三皇子步步紧逼,南方藩镇异动……看来,我们想偏安西南、稳固根基后再图他计,已是不可能了。”她语气平静,却透着洞悉世事的通透。
“嗯。”霍云庭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热相互传递,驱散了彼此的寒意,“京城已成是非之地,久留无益,反而容易被朝堂琐事牵绊,束手束脚。南方,我们必须去。”他目光锐利,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不仅是为了金属蝉的线索、星衍的预言,更是为了跳出京城这个泥潭,寻找破局之机。皇帝忌惮我,无非是忌惮兵权与天机阁的声望。如今总阁已成,十二元辰大阵护持,进可攻退可守,便是我们最大的底气。若能查明南方之事,无论是化解劫数,还是找到制衡藩镇之法,皆是功在社稷,届时,皇兄即便心中不喜,明面上也难再动我。若南方真有巨变……乱世之中,实力才是立足的根本,总阁便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与根基。”
苏婉婉点头赞同,凤眸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跳出这盘被人操控的棋局,方能看清全局,掌握主动。只是南行凶险,需周密计划——路线、人选、补给,都要一一敲定。朝堂这边,也需有人稳住局面,牵制三皇子的动作。”
“四皇子会在京中尽力周旋,他与三皇子本就势同水火,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霍云庭沉声道,“苏叔叔与临渊在军中根基深厚,三皇子短时间内还不敢轻举妄动,足以稳住军方局势。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南行的路线与人选,备齐物资,以及……弄清楚那枚金属蝉,究竟在南方指引着什么,它与父母失踪、南方劫数,到底有何关联。”
提到金属蝉,苏婉婉下意识地抚向胸口——那枚被她以绢帛层层包裹、贴身藏好的物件,此刻竟又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如同活物般轻轻悸动,仿佛在回应着他们南行的决定,又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在门外恭敬禀报,声音轻柔却清晰:“王爷,王妃,苏大公子(苏临渊)从军营赶回来了,正在前厅等候,说是有要事与王爷、王妃商议。”
霍云庭与苏婉婉对视一眼,眼中皆有了然。
“看来,临渊也收到京中或军中的消息了。”霍云庭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走吧,是该召集核心之人,好好商议一番,敲定南行的具体事宜了。”
两人整理好衣冠,并肩向前厅走去。廊庑下的阳光正好,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却也在身后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如同他们此刻面临的局势——光明与凶险并存,机遇与危机共生。
然而,无论是运筹帷幄的霍云庭、冷静睿智的苏婉婉,还是刚刚从军营星夜赶回的苏临渊,都未曾察觉到,在夙王府外街角的一处茶楼雅间里,一个看似普通的中年文士正临窗而坐。他身着青衫,手持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动作闲适,仿佛只是寻常赏景的茶客。
但他的目光,却时不时越过喧闹的街道,扫过夙王府朱漆大门,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笑意,如同猎手注视着笼中的猎物。他的指尖,在温润的白瓷茶杯边缘,无意识地勾勒着一个奇特的图案——形似飞鸟展翅,纹路扭曲,透着一股诡异的邪气。
而在他宽大的袖袋深处,一枚与苏婉婉手中那枚极为相似的金属蝉,正安静地躺着。只是这枚金属蝉,非但没有温热,反而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阴冷气息,如同沉睡的毒蛇,在暗处蛰伏,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