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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迎着他的视线。
“天幕中的画面，诸位都看得见。阿姊在岛上不只是照顾兕子。她在学后世的学问，她与那位陆站长朝夕相处。若强令她每月回来两次，剩余时间都耗在等冷却期上，她在岛上的学习和生活反而被打断。”
他顿了一下，措辞更加谨慎。
“儿臣的意思是——与其把通行次数分给人，不如大唐也想办法缩短两地的差距。”
李世民皱眉。“怎么缩？”
“天幕展示了许多后世器物。海水淡化、日光发电、无尘医疗。这些东西大唐虽然造不出来，但陆站长此前已经通过物品通道送过药品和设备。若能将部分医疗器具运至长安，在宫中辟出一间类似岛上那样的洁净居室，兕子回来时至少有保障。”
“五十公斤的上限，能运多少医疗器具？”李世民反问。
李泰没有被噎住。
“不需要一次运完。物品通行不占人次，只消耗能量和冷却时间。每月分批运送，半年下来便可成规模。”
长孙皇后拨动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承乾与李泰的建议各有侧重，一个着眼眼前的通行分配，一个着眼长远的条件建设。李世民将两套方案在心中过了一遍，都觉得不够。
不是方案不好，是问题的根子不在方案上。
“你们说的都对。可朕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些。”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殿外的天光打在琉璃瓦上，远处太液池的水面反着碎金色的亮。长安城的轮廓在薄雾里隐隐约约，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朕是大唐天子，也是她们的父亲。天子可以调配物资、商议规则、与后世谈判。可父亲能做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长孙皇后。
“观音婢，你说。”
长孙皇后放下佛珠，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她没有看两个儿子，只看着李世民。
“二郎，丽质到海岛以后，你骂过多少次那个陆行舟？”
李世民脸色微僵。
“丽质每次害羞，你拍桌子。陆行舟碰她的手，你拔剑。她穿了后世衣裳，你说有辱国体。”
李世民嘴唇动了动。
“可你有没有注意到，丽质在岛上笑的次数比在长安多？”
殿内落针可闻。
长孙皇后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在长安是嫡长公主，所有人敬她、捧她、替她安排好一切。嫁什么人，住什么府，穿什么衣裳，见什么人，全由你我做主。她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可在海岛上，她自己学会了用搜索引擎查资料，自己要求学空间几何，自己在风雪夜站到气闸门口等陆行舟回来。她和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主动要求学过任何东西。”
李世民的手缓缓攥紧，又松开。
长孙皇后伸手覆上他的手背。
“儿女大了，便有自己的选择。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不是替她们决定路走向何方，而是确保无论她们走哪条路，身后都有退路。”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的手。
半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整个贞观朝最复杂的情绪。
“传旨工部。”他重新走回主位，声音恢复了帝王该有的沉稳。“着手研究后世医疗器物的安置方案。物品通行的细则，由承乾与房玄龄一同拟定。”
他看向李泰。
“青雀，你负责与天幕文字通道中各朝代的沟通协调。通行规则涉及万朝，不能只有大唐一家说了算。”
最后他转向长孙皇后。
“朕会给丽质写一封信。不盖御印，不用诏书。就用家书。”
长孙皇后微微笑了。
“信里不许骂陆行舟。”
”……朕尽量。“
天幕将这场家庭会议一字不漏地播了出去。
万朝看客各怀心思。曹操看完以后只说了一句：“若孤的儿子们能这样坐下来商量，而不是互相提防，许多事或许不会走到后来那一步。”
荀彧没有接话。
咸阳宫中，秦始皇望着天幕里李世民的背影，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他没有评价大唐的家事。
他只是重新打开了和陆行舟的私密通讯通道，补发了一条消息。
“匠人之事，朕不急。你先处理好自己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