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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政不在意广寒宫，更不在意海鸟和潮池里的鱼，他只看见一双延伸到数里外的眼睛。
可这样的眼睛，偏偏落在千年之后。
“为什么朕没有！”
殿中的铜镜被衣袖扫倒，落在软垫上转了几圈，光斑沿着梁柱来回晃动。
工匠们伏得更低，连呼吸都收得短促。
赵高跪在御阶旁，忙道：“陛下乃天下共主，只要召集各地巧匠，定能制出此物。”
“定能？”
赢政转过身。
“羽绒能取于鸭鹅，玻璃却要从无到有，你替他们给朕定下几年？”
赵高张了张嘴，再也接不上话。
李斯起身半步，双手捧笏。
“陛下，陆行舟既已说出方向，大秦便并非无路可走，今日做不出六里千里眼，可先做百步，再做一里。”
赢政看向天幕，陆行舟已经带着两位公主离开观测台，黑色镜筒仍牢牢印在他脑中。
“传诏少府，召集齐地和楚地善制琉璃者，待遇从优，家人一同迁入咸阳。”
“再选目力上佳的工匠，专门研磨镜片，成一枚便赏一金，敢以残次品冒领者，按欺君论处。”
工匠们叩首领命，终于敢抬起上身。
赢政又指向地上的两面铜镜。
“收起来，别拿这种东西糊弄朕。”
铜镜被内侍抱走以后，殿门外只剩一片空荡荡的宫墙。
方才借助镜面，至少还能看见那道模糊倒影，此刻再用肉眼望去，连墙头守卫的五官都分辨不出。
赢政站了片刻，胸口那股闷气越烧越旺。
“李世民连女儿都管不住，凭什么能得此神器。”
李斯低头看着笏板，没有回答。
这种话，答什么都容易惹祸。
另一边的许昌宫里，曹操已让人找来水晶杯，将杯底对准殿外。
水晶中的景物歪斜变形，荀彧看了半晌，只得劝他先放下。
“明公，杯底虽有弧度，终究不是镜片。”
“看不清人，倒把墙柱照弯了。”
曹操转动杯身，忽而对准身旁的许褚。
许褚的脸被杯底拉得又宽又圆，殿内几名谋士纷纷偏头憋笑。
“仲康，你今日比程咬金还壮。”
“主公，末将也想看看。”
许褚接过杯子，对着曹操看了一眼，嘴角才动，荀彧便将水晶杯拿了回去。
“此物若传到军中，先受益的应当是斥候与守军，明公不可只拿来取乐。”
“文若，你这人少了几分趣味。”
曹操抚着胡须，再度看向天幕上的器材箱。
“陆行舟那里既有单筒和双筒，想必还有别的镜子，孤倒要看看，他还能从箱子里掏出多少宝贝。”
回到科考站后，陆行舟先将设备表面的水汽擦净，长乐则坐在电脑前，一张张翻找无名礁旧照片。
小兕子趴在桌边陪她，看了十几张海鸟后，脑袋开始往兔子毯上歪。
“困了便去睡。”
“兕子帮阿姐找碑。”
“你认得哪一块是碑么？”
“直直的，扁扁的，上面有阿姐名字。”
小兕子揉了揉眼皮，继续盯着屏幕。
下一张照片切换出来时，她伸手点住角落。
“这里有白色的东西。”
长乐立刻放大图像，白色物体只是科考队遗落的采样标记，旁边还插着一根塑料杆。
“不是碑。”
“那再找。”
陆行舟从厨房端来热牛奶，将其中最小的一杯塞进小兕子手里。
“先喝，喝完去午睡，不然晚上不准看月亮。”
“今晚能看月亮？”
“云层散得快，天黑后有机会。”
小兕子马上抱起杯子，嘴唇碰到热牛奶，又被烫得缩了回去。
长乐仍在翻照片。
“望远镜也能看月亮么？”
“单筒观测镜勉强可以，站里还有专用的天文望远镜。”
“能看见广寒宫么？”
陆行舟把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
“公主殿下最好先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发现月亮与故事里讲的不太一样。”
长乐端起茶杯，正要追问，电脑右下角却跳出一条检索结果。
三年前的原始影像中，系统根据形状识别，找到了一块与石碑轮廓接近的物体。
陆行舟放下茶，点开画面。
拍摄者站在岛礁另一侧，目标只露出窄窄一角，上方没有海藻，也没有刻字。
石面背后，嵌着一块泛黄的金属牌。
牌子上只剩半行能辨认的编号。
编号开头的字母，属于早已撤销的第一代海岛科考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