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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四的动作很快。第三天傍晚，城南那家仁寿堂药铺的廖郎中，就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彼时天色将暗未暗，街上的行人已经稀疏下来，廖郎中正在柜台后整理药材，打算再过一刻钟就落板打烊。门帘一掀，进来两个穿着皂衣的汉子，腰间挂着巡检司的牌子，一进门也不说话，目光在药柜上扫了一圈，像是猎人在打量猎物。
廖郎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在京城开了十几年的药铺，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巡检司的人主动登门，这还是头一回。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戥子，堆起笑脸迎了上去：“两位差爷，可是要抓药？”
为首的那个皂衣汉子没接他的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往柜台上一拍：“这几味药，你这铺子里可有？”
廖郎中低头一看，那单子上列了七八味药材的名称，其中有几味——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的笑容，连连点头：“有有有，差爷稍等，我这就给您抓。”
他转身去药柜前忙碌，后背对着那两个皂衣汉子，却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他的手在抓药的时候微微发抖，好几次差点把药材撒到地上。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一味一味药分别包好，双手奉上：“差爷，您要的药材齐了。”
那皂衣汉子接过药包，没有付钱，也没有道谢，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廖郎中，最近风声紧，有些不该出现在铺子里的东西，最好趁早处理干净。过几日上头可能要来细查，到时候要是翻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那可就不是几两银子能摆平的事了。”
说完，两人转身掀帘而去，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头。
廖郎中站在柜台后面，双腿发软，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扶着柜台坐了下来，心跳如擂鼓，耳边嗡嗡作响。
他当然知道那几味药是什么——那是配制消骨散所需的药材。三个月前，有人花重金从他这里买走了那批药材，还额外给了他一百两银子的封口费。他当时犹豫过，但那一百两银子实在太诱人了，他这辈子行医卖药，辛辛苦苦一年也赚不到这个数。他咬了咬牙，卖了。
可现在，巡检司的人拿着那张单子找上门来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件事已经被人盯上了。意味着那张方子——他亲手写下的那张方子——可能已经落入了不该落入的人手中。
廖郎中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大早，他打开了药铺里那只锁了三层的樟木箱子，翻找了半天，却发现那张记录了消骨散配方的方子——不见了。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明明记得那张方子就夹在那本《本草纲目》的第三卷里，可现在那本书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他把整个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把柜子里的每一本书都抖了一遍，把每一张纸片都摊开来看了——没有。那张方子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廖郎中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不知道那张方子是被巡检司的人暗中取走了，还是被那个买药的人偷偷拿回去了，又或者是自己哪次整理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但无论如何，那张方子不在他手里了。而一旦那张方子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他就是第一个被拖下水的人。私售禁药、致人死命——这两条罪名加起来，足够他把牢底坐穿，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他开始收拾细软。
可就在他打好包袱、准备从后门溜走的时候，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推门走了进来，朝他拱了拱手：“廖郎中，我家主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廖郎中警惕地看着他：“你家主人是谁？”
那汉子没有回答，只是将一个信封放在柜台上，转身就走，脚步飞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巷子拐角。
廖郎中颤抖着手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药方已毁，安心坐堂。若有人问起消骨散，一概不知。”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痕迹。
廖郎中拿着那张纸条，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这个送信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帮他，但他知道——有人在暗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走不了了。
他默默地把包袱塞回了柜子底下，重新挂上了那张笑脸，继续开门坐堂。但他的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恐惧的种子。
而与此同时，另一颗种子，正在顾沉舟的心里悄然萌芽。
顾沉舟是在第四天早上知道药铺出事的。
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是他身边的一个小厮，名叫阿福。阿福是在街边茶摊上听人闲聊时听到的——“城南那家仁寿堂，前几天被巡检司的人上门查了，听说翻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郎中吓得脸都白了。”阿福回来后当新鲜事说给顾沉舟听，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顾沉舟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你说哪家药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城南仁寿堂啊，就是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铺子。”阿福没注意到自家主子的脸色变化，还在那儿絮絮叨叨，“听说那郎中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也在卖违禁的东西，啧啧……”
顾沉舟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盏，想要喝一口，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仁寿堂。廖郎中。
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三个月前，他就是从那家药铺、从那个廖郎中手里，买到了配制消骨散所需的全部药材。他当时花了整整一百五十两银子，还额外给了封口费，确保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现在，巡检司的人找上门了。
这意味着什么？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查他？如果是巧合，那还好说；可如果是有人在查他——他不敢往下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