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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叫她拽得一个趔趄，袖子扯回来半截，人还冲着门口。
“他憋成那样，你听不见？”
“听见了，所以才叫你坐下。”
苏琬莹松了手，自个儿先起身，掀开窗边那半扇帘子往廊下看。
小翠方才去灶上兑温水，把瑜哥儿搁在廊下那张厚棉垫上，脸朝下趴着晒背，这会儿人还没回来。
孩子两条胳膊撑在胸口底下，屁股撅得老高，小脸憋得通红，拿脑门往垫子上拱，拱不动，歇一口气再拱。
“翻不动……身体好重，用力，嗯，还是翻不动，嗯嗯嗯（＞﹏＜）”
苏琬莹拿手背抵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你还笑！”碧桃挤到窗边，“脸都憋紫了，我去托他一把。”
“红的，没紫，紫了我跑得比你快。”
“那也是憋着。”
“憋着才长劲儿。”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西厢，苏琬莹在棉垫边上蹲下，离孩子一步远，碧桃跟过来，两只手悬在瑜哥儿腰上，要落不落。
“手收回去。”
“我就扶一下，扶一下又不耽误他。”
“让他自己来，翻身是大运动发育的关键，这一步谁都替不了。”
碧桃撇嘴：“什么大运动小运动，不就是打个滚？”
“打这个滚，脖子要撑得住，腰要拧得动，底下那条胳膊还得知道往哪边让，你替他翻一回，他省了力气，也省了学。”
“那他翻不过去，就这么干憋着？”
“你心疼他一回，他就得多趴一个月。”
碧桃的手在半空里停了停，到底收回来，揣进袖筒，嘴上还不饶人。
“你这人，对孩子比对庆禄还狠。”
“对庆禄那是使鞭子，对他这是等。”
瑜哥儿又拱了一回，这回右边肩膀抬起来半寸，身子歪到一边，眼看要过去了，腿一软，扑通趴回原处，脸埋进棉垫里，哼了一声长的。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再来（｀へ′）”
“他哼什么呢，你又乐。”
“哦，他的意思是，这回不算，重来。”
“你又瞎猜。”
苏琬莹没接话，从小翠搁在廊柱边的笸箩里摸出那只拨浪鼓，放在瑜哥儿右手边一尺外，摇了两下。
咚咚两声，孩子的脑袋立刻转过去，眼珠跟着鼓面上那两颗小珠子打转。
碧桃拿下巴点那只鼓：“这不算帮？”
“这叫给他个奔头，大人干活还得有月钱，他翻身，总得有样东西等着他。”
“那你直接塞他手里不就完了。”
“塞手里，他就不翻了，躺着也能玩，费那劲做什么。”
碧桃叫她噎得没话，蹲下来陪着看。
小翠端着温水回来，瞧见这阵仗，脚步停在台阶上，碧桃冲她摆摆手，她就端着碗站那儿，也不敢出声。
一盏茶的工夫，瑜哥儿拱了五回，歪过去三回，趴回来三回，额头上的碎头发汗湿了，贴成一绺一绺。
第六回，他把右边胳膊往身子底下一塞，肩膀一拧，腰跟着一带，整个人啪一声翻了过去，后脑勺落在棉垫上，砸出个小坑。
孩子仰面躺着，眨了两下眼，盯着廊顶那几根刷了红漆的檩子看，看了半晌，嘴一咧，嘎嘎笑出声，笑得两条腿直蹬。
“翻过来了！天在上面了！好有趣（≧▽≦）”
碧桃一巴掌拍在自个儿大腿上：“翻了！真叫他自个儿翻过去了！”
“嗯，翻了。”
“他笑什么，笑得跟鸭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