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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带队，赵氏管外头，剩下四个，你挑的？”
“我挑的，两个手快，一个识字多，还有一个是扬州人，会说那边的话。”
“扬州那个挑得好。”
“那是，我又不傻。”
第二天出发前，苏琬莹把周氏跟赵氏叫进西厢，门帘放下来，碧桃守在外头。
两个人并排站在案前，周氏两只手垂在身侧，赵氏的手在衣襟上来回搓，搓了两下，叫周氏拿眼睛一瞥，收回去了。
“坐下说，站着我仰脖子累。”
两个人挨着杌子边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
“直隶那头，王氏一封信三天到我手里，我回一封，三天又到她手里，她拿不准的事，六天之内就有人替她拿主意。”
周氏点头。
“江南不一样，你们写一封信，我接到是半个月后，我回的信到你们手里，又是半个月，一个月，孩子从躺着能长到翻身，病能从头一天拖到收尾。”
“苏总理，那这一个月，我们……”
“这一个月，你们只能靠自己。”
赵氏张了张嘴，想笑一声打个圆场，没笑出来。
“书上有的，照书上做，书上没有的，照附录那九条，九条里对得上的，放下手里的活，抱去医馆，别心疼诊金。”
“要是九条也对不上呢？”周氏问。
“那就看孩子，孩子不哭不闹，吃得下睡得着，就先稳着，写信来问，孩子不对了，先救，救完了再写信来告诉我你们做了什么。”
“要是救错了？”
“救错了算我的。”
周氏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吭声。
赵氏的手又搓到衣襟上去了，这回没人拦她。
“还有一桩，你们到了那头，官府要来看，乡绅要来送，当地的婆子要来挑刺，有人要借你们的名头办事，有人要你们给他家孩子插个队，这些事，你们拿不准的，一概写信来。”
“苏总理，”赵氏憋不住了，“要是江宁府的大人非要插队呢？我总不能把大人赶出去吧？”
“你嘴巧，能哄就哄，哄不住，就让他插。”
“那要是插了队，别家的孩子耽误了呢？”
苏琬莹把手按在案上那张求援的公文上，一个字一个字说。
“记住底线，孩子安全第一，官府的面子，你们写信来，我替你们去丢。”
屋里没人再说话，外头碧桃在门帘后头咳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替谁清的嗓子。
周氏站起来，冲她福了福身，福得很慢，起身时眼圈红了一道边，脸上一点没动。
赵氏跟着站起来，想说句俏皮话，憋了两回，憋出一句：“苏总理，那我到了先给您寄扬州的糕，那边的糕软。”
“寄信就成，糕走一个月，到京城该长毛了。”
两个人出了门，碧桃掀帘子进来，往案边一靠，拿下巴冲门外一点。
“话都叮嘱完了，你倒是说一句，那第三个呢？”
“哪个第三个？”
“装什么糊涂，何氏，你昨儿在名册上给她画了两道，比周氏赵氏还多一道。”
苏琬莹没接话，拿镇纸把那沓公文模板压好，起身去开窗。
窗外廊下，何氏蹲在台阶上，脚边搁着一个包袱，包袱皮扎得紧紧的，打了个死结。
她听见窗户响，抬起头，也不起身，就那么蹲着，冲窗里看过来。
碧桃凑过来一看，嘴里嘶了一声。
“她包袱都打好了，你跟她说过要派她去哪儿没有？”
“没说过。”
“那她这是要往哪儿走？”
苏琬莹扶着窗框，看着台阶上那个死结，半天没吭声。
那包袱打得太紧，紧得不像是要出远门，倒像是怕人来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