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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碳水，是油脂，是那种实实在在的东西。”
苏宇低头看着桶里剩下的豆腐脑。
那洁白的豆花，那琥珀色的卤汁，依然精致，依然漂亮。
但在西门农贸市场这个环境里，在这群为了生活拼命出卖体力的劳动者面前。
它显得那么苍白，那么无力。
“鬼手张说得对。”
苏宇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把豆腐脑做到了极致，但我忘了这玩意儿本身的属性。”
“它就是个小吃，是个早点里的配角。”
“在这个地方，它当不了主角。”
“这里的人，没那个闲情逸致去品味豆腐的嫩滑，他们要的是生存的燃料。”
“宇哥？宇哥！”
小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苏宇睁开眼，看到小李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宇哥？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累着了？”
苏宇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没累，就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想明白啥了？”小李好奇地问。
苏宇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勺子，加快了盛豆腐脑的速度。
“大家抓紧了啊，最后这几碗了，卖完收摊！”
苏宇大声喊道。
“哎哎哎，给我留一碗！”
“我要两碗！”
不到十分钟，桶底就被刮得干干净净。
苏宇把勺子扔进桶里，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收摊。”
苏宇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李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收了？才八点啊？宇哥，我看后面还有人想买呢，你这生意这么好，
明天多弄点呗？哪怕翻一倍也能卖完啊。”
苏宇一边收拾着蜂窝煤炉子，一边摇了摇头。
“不卖了。”
“啊？不卖了？”
小李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解。
“为什么啊？这不挺成功的吗？大家都说好吃啊。”
苏宇把那个装着零钱的纸盒子拿起来，随手晃了晃，里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虽然没有数，但苏宇知道，这里的钱加起来也就是三百多块。
除去成本，赚不了几个钱。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心里那股子憋闷感。
“小李。”
“如果你现在饿了两天，前面有一碗燕窝，和一大碗红烧肉盖饭，你选哪个？”
小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那肯定是红烧肉盖饭啊！饿了两天吃燕窝有个屁用，那玩意儿又吃不饱。”
说完，小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看向苏宇。
苏宇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多了一份坚定。
“这就对了。”
苏宇指了指身后这个嘈杂、脏乱、充满着汗水味和尘土味的菜市场。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我的豆腐脑，就是那碗没什么用的燕窝。”
“好吃，精致，哪怕只要三块钱，它也是奢侈品。”
“因为它不能给他们提供哪怕多搬一块砖的力气。”
苏宇弯下腰，双手用力，把那个沉重的铁桶搬上了三轮车。
胳膊上的肌肉紧绷着，传来一阵酸痛感。
但这痛感，让他觉得真实。
“那……那你明天打算卖什么？”
小李追问道。
苏宇跨上三轮车的车座，双手握住那个缠满了黑胶布的车把。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远处扫地的橘黄色身影。
虽然隔着人群，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鬼手张那双浑浊的眼睛正在看着自己。
苏宇收回目光，看向小李，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明天？”
苏宇的脚用力蹬了一下踏板，破旧的三轮车发出“吱呀”一声，缓缓启动。
“明天，我要卖点硬货。”
“那种能让人吃一口就觉得浑身充满劲儿的硬货。”
“那种能让人在这个冰冷的早晨，从胃里暖到脚后跟的硬货。”
小李看着苏宇骑车远去的背影，挠了挠头。
“硬货？那到底是啥啊？”
寒风中，苏宇骑着三轮车，混入了拥挤的车流。
他的脑海里，已经不再去想什么火候、什么刀工、什么极致的口感。
“只有油脂和碳水，才是对劳动者最大的尊重。”
苏宇在心里默默地说。
“系统没了，但我还是个厨子。”
“既然是厨子，就得让人吃饱。”
“先吃饱，再吃好。”
“这才是，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