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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是六十年虎骨老酒，从老枯井里起出来的那批，琥珀色的酒液往碗里一倒，药香味冲鼻子，一碗下去浑身发热。
社员们拿脸盆装蟹腿啃的满嘴流油，虎骨酒喝的脸红脖子粗，笑声从晒谷场一直传到了屯外头的苞米地。
老周头端着酒碗蹲在场边上喝了三碗，抹着嘴嘟囔了句“活了六十年头回喝这么带劲的酒席”，说完又舀了一碗。
林红梅坐在主桌上啃羊蝎子骨，旁边顾衍端着半碗参汤喝的斯斯文文，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蟹汤的热气，拿袖口擦了擦。
正吃的热闹，大队部门口停了一辆灰突突的吉普车。
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
前头那个四十来岁，方脸短脖子，穿着半新不旧的灰色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头一颗，走路下巴抬着，肚子挺着，两只手背在身后，派头端的足足的。
后头跟着个瘦猴子似的秘书，夹着个黑皮公文包，眼珠子骨碌碌的转，扫了一圈晒谷场上的排面，喉结滚了两回。
牛副县长，红星县新调来的，上任不到仨月。
巴特尔给林红梅送羊的时候路过红星县地界，那台五十米高铬桁架犁播一体机装在平板车厢上过境，让牛副县长的秘书远远瞅见了，回去汇报完牛副县长眼珠子就绿了。
他一路打听到向阳，赶上喜宴就硬闯了进来。
牛副县长扫了一眼满场的帝王蟹和烤全羊，嘴角抽了一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铁道边上那列装甲专列和平板车厢上的设备，舔了舔嘴唇。
“林厂长，久仰久仰。”
搓着手笑眯眯的凑了过来，从秘书手里接过一张白条拍在桌上。
“你们那台犁播一体机和泰坦工程车，借我们红星县用半年，帮我们公社打个翻身仗，不收费的，打个白条就行。”
林红梅啃着羊蝎子没抬头。
牛副县长的笑收了半分，嗓子压低了一点。
“林厂长，咱们红星县管着你们去省城那条公路的三个关卡，借不借的…你自个掂量。”
满桌子的人都没吱声，空气闷了两息。
林红梅把羊蝎子骨头吐在地上，咣的磕在牛副县长皮鞋边上弹了一下，抬头冲他笑了。
笑的很甜。
“借车是吧？行啊！”
牛副县长眉毛一挑，觉的这买卖成了。
林红梅拿大葱往身后一指，语气慢悠悠的。
“不过俺们这车认生，得配俺们厂的特级自动驾驶员一块儿去！”
所有人顺着大葱的方向扭头看过去。
铁头蹲在晒谷场角落里，两只大熊掌捧着一个脸盆大的搪瓷缸子，缸子里灌满了蜂蜜，整个熊脑袋埋在缸子里呼哧呼哧的舔，黑毛上糊满了金黄色的蜜汁，涎水拉了半尺长。
五百斤的黑毛肉山抬起脑袋瞅了过来，嘴上糊着蜂蜜，两颗獠牙在日头底下亮闪闪的，嗷了一声。
牛副县长的笑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