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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从猪圈后头绕出来，手里端着粪叉。
“红梅姐！后头还有！堵后墙根的四个让我叉住了三个，跑了一个翻墙摔猪圈里了！”
“跑不了。铁头蹲猪圈门口呢。”
猪圈方向传来一声惨叫，紧跟着是铁头不耐烦的低吼和什么东西被拍进泥里的闷响。
林红梅拍了两下巴掌，嗓门一亮。
“都起来！来活儿了！”
屯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了。
三分钟不到，晒谷场上又跟开了锅。
这回不是男人们上，是女人。
王大娘头一个冲出来，怀里抱着半筐腌坏的臭酸菜帮子，叶子发黑打卷，酸臭味冲得两米外的人直皱鼻子。
刘叔媳妇从后院扛了一麻袋冻白菜疙瘩，白菜冻了两个月硬得跟石头蛋子，一颗少说三斤。
马大胆媳妇拎着两串冻辣椒，红彤彤的辣椒串子在手里甩，辣椒籽扑簌簌往下掉。
二十多个妇女围在电线杆底下，仰着脖子瞅杆顶上那个吊着的大号腊肉。
王大娘把臭酸菜帮子往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欺负咱金大娘那个洋鬼子？”
“就是他！铁钩子那个！”
“打！”
第一片臭酸菜帮子飞上去拍在谢廖沙脸上，黑汤子顺着鼻梁往眼眶里淌。
第二片糊在后脑勺上，酸菜叶子挂在光头上跟长了头发。
冻白菜疙瘩砸得更狠，三斤重的硬坨子打在肋骨上嘭嘭响，谢廖沙在半空里荡得跟钟摆似的，嘴里的俄语骂声被一颗冻白菜堵了半截。
底下的悍匪更惨。
大壮和马大胆把被擒的灰棉袄们按在地上排成一排，手背朝下摁着不让动。
二十多个妇女居高临下抡圆了胳膊砸，臭酸菜帮子和冻白菜混着冻辣椒，噼里啪啦跟下冰雹。
胖子观察员护着脑袋趴在地上，一颗冻白菜疙瘩砸在后腰上，痛得他嗷了一嗓子翻了个身，正好迎面接了一片臭酸菜帮子。
黑汤子灌进嘴里，他哇的一口吐了半天，眼珠子翻白。
马大胆媳妇把冻辣椒串子拆了，一根一根往胖子领口里塞。
“让你半夜三更来我们屯子撒野！吃辣椒！多吃点暖和！”
谢廖沙在杆顶上挣了足有五分钟，皮套的牛皮铆钉被磁力拉得变了形，扣眼拧成了椭圆。
他咬着牙拿右手死命掰，指甲劈了一片血淌到袖口上。
铆钉没掰开。
他扭头往下看了一眼，五米高，底下是冻硬的土地，摔下去不死也得断腿。
可要是不摔，左臂的绑带再勒下去，血流截断，这条残肢就废了。
又一颗冻白菜砸在他膝盖骨上，痛得眼前发黑。
他把牙关咬到嘎嘣响，右手攥住皮套的边沿，整个身子在半空里猛地一拧。
嘶啦。
皮套从铆钉根部撕开了，牛皮断裂的声音跟撕布一样。
铁钩子留在了电磁盘上，他整个人脱了出去。
自由落体。
五米。
噗。
他摔进了电线杆底下的驴粪堆里。
这堆驴粪是饲养员老周攒了半个冬天的，冻了化、化了又冻，表面一层硬壳底下全是稀烂的黑汤子。
两百斤的身子砸穿了硬壳，陷进去大半个，驴粪糊了满头满脸满嘴。
谢廖沙从粪堆里拱出来的时候，满头驴粪渣子，皮夹克前襟黑糊糊一片分不清原色，左臂空荡荡的袖管甩在风里。
他连滚带爬蹿到屯口最后那辆吉普车跟前，右手拉开车门钻进去，钥匙拧了三把才着了火。
后轮碾着碎石打了个旋，车头朝西歪了两下扎上土路，尾灯闪了两闪拐进了黑暗里。
晒谷场上，苏雪走到电线杆底下仰头瞅了瞅。
电磁盘上那只铁钩子还吸着，钩尖朝下，皮套的断茬耷拉在风里晃。
她伸手把电闸往下一拉。
嗡嗡声断了，铁钩子脱落，她伸手接住掂了掂。
高碳钢，一斤六两。
钩弯弧度匀称，打磨得光溜，做工不赖。
她把铁钩子往棉袄兜里一揣，转身走了。
胖子观察员被大壮按在碾盘上，满脸臭酸菜汤子，领口里塞着七八根冻辣椒，眼泪鼻涕糊了一下巴。
大壮拿粪叉柄在他后腰上戳了一下。
“说！你们还有多少人？”
胖子呸了一口，一片酸菜叶子从嘴里飞出来粘在碾盘面上。
“谢廖沙在呼伦贝尔黑风口还养着五十号人，骑摩托车的，手里有冲锋枪！他们算准了明天月圆，要去炸狼嚎古墓！那地方不炸开进不去，里头的东西谁先到算谁的！”
林红梅嗑松子的手停了，壳子含在嘴里没吐。
她扭头看了一眼停在晒谷场边上那列苏制tE3柴油机车，车头的三朵红绸花在夜风里哗哗响，装甲钢板上映着最后一根火把的光。
巴掌拍在火车头的铁壳子上，嘭的一声闷响。
“小雪，烧煤！咱开着自家火车去大草原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