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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标注是我师父写的。”
她开口时，声音哑了半个调。
“当年他跟我提过，满铁留的那台龙门铣拆的时候，他偷偷把主轴的公差图描了半张，后来批斗的时候丢了，没想到流到铁佛手里。”
顾衍直起身，目光落在那行小字上，沉默了几秒。
“这事更急不得了。”
他伸手把图纸往防潮纸中间推了推，火星飘得近，他盯着那行小字，半晌才开口。
“国境线对面的东西，私自去拿叫越境。”
林红梅听到这话，刚要张嘴的反驳咽了回去。
“张德元正盯着咱们，汪正道也没走，这时候要是让他们抓到把柄……”
顾衍没往下说，但林红梅懂了，手指攥紧了棉袄衣角。
“那咋办？总不能看着这么宝贝的东西搁对面落灰吧？之前你跟陈瘸子说要合法取回，总不能是空话。”
“当然不是空话。”
顾衍摇了摇头。
“等下个月苏雪去省里开会，把这张图带上。”
他顿了顿，“找方坚，递到郑司令手里。”
林红梅听懂了，“走边防协查的批文？”
“对，等军委手续下来，边防配合，光明正大把东西拿回来。”
苏雪看向顾衍，“沈玉兰送过来的平反文件……”
“一起递上去，”顾衍接话，“平反申请和主轴情报绑在一块，既能拿东西，也能给严师傅正名。”
林红梅松了口气，“这样就谁都挑不出错了。”
苏雪指尖把那行小字又摸了两遍，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
“现在车间就等着这台龙门铣解决加工精度的问题，急也不急在这一时，要是因为莽撞把所有人的前途搭进去，师父知道了也不会高兴。”
顾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铁盒子，是之前装四本账副本的那个，锁头磨得发亮。
他把图纸按原来的折痕折好，放进铁盒子里，咔哒一声扣上锁，把铜钥匙拧下来递给苏雪。
“你收着，放你工具柜最下层的暗格里，除了我们三个，谁问都别说见过这东西。”
“周震和李斌他们也别提，人多嘴杂，漏了风容易打草惊蛇，等正式批文下来了，再跟大伙说。”
苏雪接过钥匙，塞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伸手按了按口袋的暗扣，确保钥匙不会滑出来。
“知道了，我那柜子上周刚换的新锁，除了我没人打得开。”
林红梅凑到门帘边，掀起一条缝往外看。
赵二狗正拿拖布戳李建军的脚，周震蹲在门口翻锁头，钥匙串晃得哗啦响。
没人注意这边。
她转回身，压低声音。
“等会出去都自然点，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今天庆功，该笑笑该喝喝，谁都不能露怯。”
顾衍把铁盒子往军大衣内侧的口袋塞了塞，确保不会掉出来。
“等会我陪周震喝两盅，之前他还吵着要比酒量，刚好趁今天庆功让他心服口服。”
苏雪把指尖沾的铅灰蹭在工装裤侧缝上。
“我不喝酒，吃完早点回来封炉子，上次水管炸了差点出大事，今晚得看着点。”
林红梅先伸手掀了门帘，冷风裹着雪粒子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外面闹哄哄的笑声顺着风钻进来，赵二狗正扯着嗓子喊要点肥的红烧肉，要带皮的，肥而不腻那种。
三个人先后往外走，刚迈过杂物间的门槛，就看见周震拎着个拳头大的铁锁站在门口，棉帽滑到了后脑勺，手里还攥着两个没剥的热鸡蛋，看见他们出来就挥了挥手。
“顾主任！苏工！林姐！你们搁哪躲着呢？门锁我都找着了，要不要锁门去吃庆功宴啊？去晚了红烧肉就让赵二狗那小子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