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雪跟沈玉兰一前一后从杂物间出来的时候，车间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地上的水迹拖得干干净净，测试架上的接线都按类收进了工具盒，装废件的铁盒子搁在工具柜最下层，三个空了的成品箱摞在墙角，等着下次装新加工的零件。
顾衍站在检验台边整理验收文件，纸页一张张理得齐整，手上缠的白纱布边缘沾了点之前盖封条蹭的红印泥。
他听见脚步声抬头，扫了沈玉兰一眼，目光落到苏雪脸上。
“谈完了？”
苏雪点头，拉过旁边的长条凳坐下，伸手把他摊在桌上的验收单往自己这边挪了点，指尖蹭过上面盖着的“优秀”红章。
沈玉兰冲顾衍点了点头，挎上之前断了背带、用橡皮筋扎着的相机，走到门口撩开门帘。
“我先回招待所赶稿子，等你们庆功的时候我再来讨杯喜酒喝。”
周震听见这话，赶紧从炭盆边站起来，手里还攥着个烤得发烫的鸡蛋，烫得左右手来回倒。
“沈记者你别走啊，林姐煮了红糖姜茶，还有鸡蛋，吃两个再走！这大冷天的，走山路冻得慌！”
“不了不了，稿子赶明天头版要见报，晚了来不及。”
沈玉兰笑着冲他挥了挥手，裹上厚围巾踩着门口的雪走了。
门帘晃了两下，把外面灌进来的冷风挡得严实。
车间里又闹起来。
赵二狗拿了个剥了一半的鸡蛋追着周震跑，说他刚才趁自己打盹，把鸡蛋塞自己脖子里。
李建军在旁边叉着腰喊他俩小心点，别碰着刚校准好的千分尺，碰坏了半年工资都赔不起。
顾衍低下头，拿着钢笔继续在文件封面上签字，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没问刚才沈玉兰跟苏雪谈了什么，也没提之前张德元红着脖子喊苏雪偷资料的事，指尖把最上面一张文件的折角捋平，语气很淡。
“她是个聪明人。”
“孙科长临走前留了话，下个月军区有个装甲精密配件的技术攻关会，让你作为基层技工代表去参加。”
他把签好字的文件摞成齐整的一摞，压上铁镇纸。
“正式通知下周就发到车间。”
苏雪“嗯”了一声，手指捻着棉袄上的布扣，摩挲了两圈。
她沉默了好一会，突然没头没尾冒出来一句。
“那件红棉袄，今天穿着还挺暖和的。”
顾衍手里的钢笔尖顿了一下，蓝墨水在纸页边缘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没抬头，继续写下一行字，耳尖慢慢泛出点淡红，嘴角往上弯了点弧度。
“暖和就好。林大姐抱出去晒了三天，说太阳足，穿着压寒气，比穿工装挡风。”
林红梅端着盛好的姜茶从灶房出来，一碗碗稳稳搁在检验台上，红糖放得足，水面上浮着切得细细的姜丝，冒着暖融融的热气。
她喊大伙过来端茶，又把煮好的红皮鸡蛋挨个塞到每个人手里，嚷嚷着等会锁了车间门，就去山脚下的国营饭馆摆两桌，点个肥点的红烧肉，再打两斤山枣酒，好好吃顿庆功饭。
赵二狗第一个举双手赞成，蹦得老高，说自己要坐主位，要吃最大块的红烧肉。
李建军笑着踹他脚边的废胶皮，说他上次喝半盅山枣酒就趴在桌上哭，说对不起家里老娘教他要踏实做人，惹得一屋子人笑个不停。
闹哄哄的笑声里，搁在检验台角的老式摇把电话突然叮铃铃响起来。
第一遍响的时候大家都在闹，没人顾得上接。
第二遍铃响得更急，林红梅才擦着手走过去，把听筒贴在耳朵边。
一开始她还笑着跟对面打趣，问是不是饭馆那边提前接到信，留位置呢。
听了没两秒，她脸上的笑一下就收干净了。
她攥着听筒的手紧了紧，指节绷着，目光扫过一屋子闹着的年轻人，最后落到站在检验台边的顾衍身上。
电话挂得很快，听筒咔哒一声稳稳搁回机座。
她快步走到顾衍身边，身子往他那边侧了侧，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凑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赵二狗还在跟周震抢最后一个鸡蛋，闹得差点把炭盆碰翻。
顾衍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指尖按在摞好的文件封皮上，没出声。
林红梅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点压不住的慌。
“平顺那边的交通员递了暗花过来。是用一张满铁兵工厂的旧图纸包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