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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红梅点头。
“林姐，那咱们直接把这账本寄给军区纪检处，让赵副主任去抓何秀芝！”
周震攥紧了拳头。
“不能寄。”
顾衍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汪正道是省军事法院庭长，涉及他家属的案子，地方纪检很难越权抓人。何秀芝大可以推脱这是正常收购废品。铜线已经运到了奉天，死无对证。”
“张嘴巴可是证人，他按了手印的！”
钱有才喊道。
“张嘴巴是个地头蛇，在法庭上他的证词抵不过何秀芝的一面之词。”
顾衍一行行核对出货数据，“要坐实何秀芝的罪名，必须有官方运输单据。这批货在平顺县装车，一定需要路条和过境批文。何秀芝手里没有公章，她怎么把这几吨重的废铜线运出红旗县的地界？”
“这也是老钱查出来的第二条线。”
林红梅用下巴点了点钱有才。
老钱端正站姿，清了清嗓子。
“几吨铜线根本没走平顺县货运站。张嘴巴交代，何秀芝嫌平顺的车站人多眼杂，每次收满两千斤，就雇牛车半夜把货拉到红旗县的地盘上。那边有人接应，直接用公家的盖章路条装车发往奉天。”
“红旗县的人？”
顾衍停在账本末尾的日期上。
“对。张嘴巴把货交出去的时候，对方给过他签收条。”
钱有才指着顾衍手里的账本，“夹在最后一页。”
顾衍翻开最后一张泛黄的毛边纸。
上面用订书机钉着一张薄薄的白条。
一张标准的物资签收回执。
印着蓝色的边框和油墨表格。
“红旗县供销社，特种物资暂存凭证。”
“数量：黄铜线两千四百斤。”
“去向：奉天二轻局金属冶炼厂。”
顾衍的视线落在签收人那一栏。
龙飞凤舞的钢笔签名，墨水透出纸背。
周震凑过头，念出那个名字，自己先愣住了。
“王建国？前几天跟着赵副主任来查咱们的那个胖子？”
周震挠着头，满脸疑惑，“他啥时候调到红旗县供销社去了？”
一直站在黑板旁记笔记的李建军跑过来。
他拿起白条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
“大队长，这张单子的章不对。”
李建军指着印章边缘，“红旗县供销社的公章中间是五角星。这个印章边缘有麦穗纹。这是省军区后勤部物资调拨处的专用章！”
林红梅一把夺过单子。
“用军用物资专用章运黑市废铜？”
林红梅骂道，“我说怎么一路上连个查路条的都没有，原来货一进红旗县，就贴了军方的封条！”
“王建国没有调职，他在给自己铺后路。”
顾衍把白条拿回手里，“张德元病退，后勤处的势力树倒猢狲散。王建国为了自保，转投汪正道门下。他利用职务之便，盗用后勤部公章，替何秀芝把黑市废铜洗白成了公家物资。”
苏雪走到桌边：“盗用军区公章转移管制物资，属于军法处管辖范围。汪正道正好是庭长。”
林红梅大笑起来：“我倒要看看，汪庭长坐在审判席上，看到底下站着他老婆和手下，手里的法槌还敲不敲得下去！”
顾衍敲击着桌面：“汪正道传唤陈冲，是在逼郑司令放弃设备指标。如果把这本账直接交上去，汪正道大义灭亲抓了何秀芝，不仅不会丢官，还会落个执法严明的好名声。陈冲照样出不来。”
“那你要逼谁？”
苏雪问。
顾衍手指按在签收人那一栏。
“逼王建国。”
“崩了他你能拿到机床？”
林红梅挑眉。
“不仅要拿到机床，我还要王建国自己走到军事法院，去向汪正道‘投案自首’。”
顾衍走到电台前，“开机，联系方坚。”
周震推上闸刀。
真空管亮起橘红色的光芒。
顾衍戴上耳机，按下通话键。
“呼叫飞鸟。这里是巢穴，收到请回话。”
五分钟后，耳机里传来方坚夹杂着风声的粗犷声音。
“我是飞鸟。雪太厚，车在红旗县兵站检修。完毕。”
顾衍握住麦克风。
“飞鸟听令。档案计划变更。”
顾衍下达指令，“马上带人去红旗县供销社仓库。抓捕王建国，搜出随身的三联单绿根。直接把他押到省军事法院大门外，在车里等我。”
电波那头停顿了一秒。
“明白。抓捕完毕后前往指定位置。完毕。”
方坚没有多问一个字。
挂断通讯，顾衍拿起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肩上。
“你要亲自去省城？”
苏雪上前一步。
顾衍扣上大衣扣子，转身看向桌上的旧账本。
顾衍翻到账本最后一页，上面记录着何秀芝最近一次提货的签收人——红旗县供销社的王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