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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到底是谁？”
秦岚的嗓音发着抖，抖到了尾音里，这个问题问的是顾衍，也是问她自己。
顾衍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他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压下来，意思已经摆在明处，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该怎么做。
戈壁上的风比刚才更硬，卷起的沙粒打在向阳一号的钢甲上，噼噼啪啪响成一片，也打在秦岚苍白的脸上，细密生疼。
她闭上眼。
脑子里，顾衍刚才那两句话一遍遍翻涌，铁佛给她这支笔，不是信任她，是要她做最后一张牌，她真用了这支笔，自己也别想活。
是啊，活不成。
铁佛的规矩，她比谁都清楚，任务失败，只有死路一条。
动用最后手段，和敌人同归于尽，那叫忠烈，家人还能拿到一笔丰厚抚恤。
可要是连最后的手段都败了呢。
秦岚不敢再往下想。
她睁开眼。
那双原本藏着算计和冷厉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沉沉的死色。
她连吸了三口气。
每一下吸气，都像要把戈壁滩上灼热干燥的空气全塞进肺里，每一下吐气，都带走她身上最后那点反抗的劲。
然后，她动了。
动作慢而发涩，关节转动时带着年久失修的迟滞感。
她俯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黑色皮包。
咔哒一声，皮包搭扣被打开。
她把手伸进去。
没有迟疑，也没有再看旁的东西，直接从皮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取出一支通体漆黑的钢笔。
就是那支钢笔。
德国货，沃夫特-海德堡，黑色树脂笔杆在阳光下泛着温润光泽，金色笔夹上，那朵精致的雪绒花半隐半现。
它看起来优雅，无害，甚至带着点旧时代的讲究。
秦岚拿着那支笔，掌心却绷得发紧。
她慢慢直起身，走到向阳一号车头前，弯腰，将那支钢笔轻轻放在滚烫的引擎盖上。
啪嗒。
那声轻响落下，像一段旧账终于合上。
正午阳光毒辣地照下来，在金色笔夹上反出刺眼的光。
笔帽和笔身相接的螺旋口处，因为刚才的震动，松开了半道细缝。
从顾衍的位置看过去，甚至能清楚看见笔帽内侧，那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钢针尖端，透出一抹蓝绿色的幽光。
致命，也漂亮。
秦岚做完这一切，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坚硬的Ｖ型撞角上，身上的力气像被抽空，再也撑不住腰背。
她全程没说一个字。
可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最彻底的投降。
不远处，正在跟滑轮组较劲的穿山甲，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不知道那支钢笔到底是什么，可秦岚那副丧尽底气的神色，还有顾衍那边早有准备的姿态，已经让他看出了不对。
他的脸色急促变换，青一阵，白一阵，最后，那股被压了一路的火气和屈辱直冲头顶。
“秦姐！”
他嘶吼一声，扔掉手里的绳子，抬腿就要往这边冲。
然而刚迈出一步，他后心便一阵发紧，像被暗处的枪口点住。
一直沉默的哑巴，就站在他背后，身上那股杀气终于压不住了。
秦岚交出钢笔的那一刻，哑巴已经明白，Ｂ计划也败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Ｃ计划，也是最见血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