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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岚的目光落在她指尖。
那种摸法，秦岚见过一次。
奉天机械总厂的老钳工验精密平面时，就是这么摸，半点不靠眼，全靠手上那点功夫。
可那老钳工干了一辈子。
眼前这个女人才多大？
苏雪从工具包里取出千分表，固定在刀架上，转动床鞍手轮，探针沿着导轨走了一趟。
表针晃动幅度极小。
苏雪报数。
“导轨直线度合格。”
穿山甲听不懂，却听出她语气里的笃定，脸上那股不服被压下去一截。
秦岚问。
“合格就是没问题？”
苏雪终于抬头看她。
“秦姐要是听不懂，可以闭嘴等结果。”
穿山甲刚要动，哑巴已经挡到他前面。
顾衍笑出声。
“秦姐别怪她，她跟人说话一直这样，跟机器倒是客气。”
秦岚看着苏雪，慢慢把那口气咽下去。
“让她继续。”
苏雪转向主轴箱，卸下护罩，磁力表座吸在床身上，百分表探针抵住主轴锥孔内壁。
她用手转动主轴，目光压在表盘上。
一圈。
两圈。
三圈。
表针细细摆动，始终没有越线。
苏雪拿游标卡尺复核了一遍。
“主轴径向跳动，零点零零八毫米。”
她换了位置。
“端面跳动，零点零一二毫米。”
顾衍把烟灰弹掉。
“说人话。”
“精度够，干细活没问题。”
顾衍点头，转向秦岚。
“秦姐，佛爷倒舍得。”
秦岚皮笑肉不笑。
“佛爷做买卖，一向讲诚意。”
顾衍看向车厢里的保险箱。
“诚意最好从头到尾都有。”
秦岚眼皮压低，没说话。
苏雪拧开放油螺丝，用指尖沾了一点齿轮油，凑到鼻端闻了闻，又用两指捻开。
“没糊味，没铁屑。”
她挂档，手盘主轴，把耳朵贴在变速箱侧面听齿轮咬合。
“换档顺，齿面没崩。”
接着，她检查刀架锁紧，尾座套筒，丝杠间隙，每一步都利落，拆下来的零件排在脚边，按先后顺序摆成一列。
穿山甲越看越不说话。
秦岚看着那些零件，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她终于明白，顾衍叫这个女人出来，不是为了挑刺。
是为了告诉她，他吃得下这批货，也看得懂这批货。
更要命的是，他看得懂铁佛想用这批货换什么。
顾衍忽然开口。
“秦姐，佛爷最近睡得好吗？”
秦岚看向他。
“顾先生关心得太宽了。”
“晚辈问候长辈，应该的。”
顾衍从车头旁拿起一个小布袋，在掌心掂了掂。
“听说佛爷睡前喜欢盘核桃，左手三十六圈，右手三十六圈，盘完还要红绸子包好，压在枕头底下。”
秦岚脸上的血色退了半分。
穿山甲猛地抬头，下一刻又硬生生把话咽回去。
顾衍把布袋递过去。
“山里捡的野核桃，纹路还成，秦姐替我带回去，就说顾衍祝佛爷夜里睡踏实。”
秦岚没有接。
她盯着那个布袋，指甲陷进皮包背带里。
铁佛盘核桃的习惯，连佛堂外层的亲信都未必知道。
顾衍凭什么知道？
顾衍把布袋放回车头，语气依旧散漫。
“秦姐别这么看我，我胆子小，最怕老人家睡不好，半夜想起我。”
秦岚冷声道。
“顾先生知道得越多，路越窄。”
顾衍笑了笑。
“路窄没事，我车硬。”
车厢上传来最后一声金属合拢声。
苏雪把主轴箱护罩装回去，螺丝一颗颗拧紧，力道收得恰到好处。
她把脏掉的线手套摘下，扔进工具包，转身跳下车厢。
落地后，她走到顾衍面前，抬手把防风镜推到额头上。
顾衍问。
“结论。”
苏雪看了秦岚一眼。
“车床是真的。”
秦岚悬着的那口气刚要落下，苏雪又补了一句。
“而且不是普通旧货，是挑出来的好货。”
顾衍点头。
“秦姐，车床过关。”
秦岚终于开口。
“现在我可以听马三亮的声音了？”
顾衍没有回答，抬脚碾灭烟头，目光转向车厢里那只铸铁保险箱。
苏雪也转过身，视线停在箱门锁孔边缘。
风从乱石坡上卷过，吹起保险箱旁边一角帆布，露出箱体底部几道新鲜擦痕。
秦岚的脸色变了。
顾衍把牛皮公文包拎起来，轻轻拍了拍。
“秦姐，别急。”
他朝保险箱点了点下巴。
“车床是真的，现在该看看，佛爷放在箱子里的宝贝，是不是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