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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
秦岚站在车门旁，皮包带子压进掌心，目光钉在顾衍脸上，像要从他的呼吸里抠出马三亮的下落。
顾衍靠着向阳一号的撞角，任太阳把铁皮晒得发烫，指间那根烟快燃到滤嘴，他却没急着开口，只抬眼看了看她身后的解放卡车。
秦岚等了三秒，脸上的客气薄了一层。
“顾先生，我人来了，货也到了，你连一句准话都不给，这买卖还怎么做？”
穿山甲往前挪了半步，靴底碾碎一块风化石，手已经摸到腰侧衣摆。
秦岚没有回头，只用两根手指在皮包带上敲了一下。
穿山甲收住脚，喉咙里那口气没咽下去，脸色却硬生生忍住了。
顾衍把烟叼回嘴里，笑得散漫。
“秦姐，别急，人活着，饭管饱，水管够，嘴也还能说话。”
秦岚眼尾绷紧。
“嘴还能说话？”
顾衍从公文包上拍了拍灰，语气松得像在闲聊。
“对，至少还能把佛爷不想让外人听见的东西，再说一遍。”
秦岚的手停在皮包带上。
穿山甲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哑巴抬手拦在他胸前，没让他再往前压。
秦岚盯着顾衍，慢慢把那口气咽回去。
“顾先生，你拿人压我，我认。可我要先看人，这是规矩。”
“谁的规矩？”
顾衍掸掉烟灰，眼睛终于落回她脸上。
秦岚冷声道：“道上的规矩。”
顾衍笑了一下，把烟从唇边拿开。
“秦姐，道上的规矩，是谁手里有活口，谁说话。你今天带车床来，是为了救人，不是来给我上课。”
秦岚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要先验货？”
“不是我要，是必须。”
顾衍直起身，手掌按在公文包上，金属扣被他指腹压得轻响。
“货不对，人不见。货少一件，人再等等。货里夹了别的心思，秦姐，你连马三亮最后一口气都未必赶得上。”
穿山甲忍不住了，咬着牙骂道：“姓顾的，你少拿死人吓唬人，我们秦姐亲自来，你还摆谱？”
“穿山甲。”
秦岚回头，声音不响，却把他后半句堵在牙缝里。
穿山甲胸口起伏，最后还是退了半步，眼睛却没离开顾衍。
顾衍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
“秦姐会带人。知道什么时候让狗叫，什么时候让狗闭嘴。”
穿山甲脸色涨红，手背青筋拱起。
秦岚的眉梢压下去。
“顾先生，嘴上占便宜，不算本事。”
“那就办正事。”
顾衍抬手点了点解放卡车。
“车上是什么，打开。”
秦岚没有动。
两人隔着十几步对视，戈壁上的热风卷着沙粒擦过车轮，谁都没有先退。
片刻后，秦岚侧身，朝卡车让出一条路。
“货就在车上，你验。”
顾衍没往前走，只朝向阳一号驾驶室偏了偏下巴。
“苏雪。”
驾驶室门锁弹开，苏雪从半人高的车身上跳下来，工装沾着油污，头发用布条扎在脑后，防风镜压住半张脸，手里拎着一只帆布工具包。
她落地后没有看秦岚，也没有看穿山甲，径直走向解放卡车。
秦岚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工具包上。
那包不大，坠得却沉，随着步子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声。
秦岚开口问：“顾先生让一个修车的验？”
顾衍咬着烟，懒声回她。
“秦姐放心，她拆过的机器，比你们佛爷拜过的佛还多。”
苏雪走到车厢边，穿山甲抬脚拦了一下。
苏雪停都没停，抬手把工具包往车厢挡板上一搁，包底砸在铁板上，发出闷响。
穿山甲眼皮跳了跳。
哑巴伸手按住他肩膀，摇头。
苏雪单手扣住车厢边沿，腰腹一收，人已经翻上车厢，动作干净得不像修理工，更像常年在废铁堆里抢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