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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郑司令的两门炮抵达老鹰嘴的同一天，数百里外的奉天城里，铁佛收到消息，脑门青筋直跳。
走私货物丢了，他早有准备。真正砸在脑门上的，是另外八个字。
“马三亮，活着。口供，全招了。”
这八个字通过三道中间人传回来，每过一道，细节少一半，可送到铁佛手里时，该炸的已经全炸了。
口供全招四个字扎在铁佛眼里。马三亮跟了他十年，经手过的货、走过的线、见过的接头人，如今都成了白纸黑字，摆在顾衍桌上。
秦岚站在铁佛身后，脸色比窗外凌晨的天还白。
“派去老鹰嘴的‘泥鳅’也没回来。”她压低声音，“按时间算，八成已经落在人家手里了。”
藤椅上，铁佛一动不动。两颗核桃搁在桌面上，半天都没响。
那张纸条被他盯了足足五分钟。
“他吐了多少？”铁佛开口时，嗓子哑得厉害。
“马三亮经手的线路，顾衍都拿到了。从大连到营口的海运线，从辽阳到红旗县的陆路线，全在交代材料里。”秦岚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沿，“最要命的是那几笔特殊交易。”
“说。”
“七零年那趟‘德国缝纫机’，他知道。那五十支枪的事，他也许也吐了。这两笔要是捅出去——”
铁佛猛地站起身。
藤椅被带得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秦岚站着没动，只盯着他的脸。
“顾衍把东西往外递了？”铁佛问。
“递了一份捷报到省军区，只写了盘尼西林和黄金，别的字没露。”
“那几十支枪呢？”
“没提。”
铁佛的呼吸沉了下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按着不发，心里有数。”铁佛声音压得很轻，“他在等我犯浑。只要我这边先动手，他就能把东西一股脑砸出去。到那时候，省里那几把伞也遮不住。”
秦岚点了点头：“所以现在绝对不能硬来。”
“你拿主意。”
“谈。”秦岚从包里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那是她熬了一夜整理出来的方案，“先开个口子。派人去平顺，通过中间人跟姓林的接触。别威胁，别叫嚣，就坐下来谈。”
“谈什么？”
“告诉她，鬼门弯那批货，我们认栽。盘尼西林、手表芯、黄金、现金，一分不要。”
“再往下？”
“提一个条件。”秦岚的目光直直压过去，“人必须放回来。马三亮和他的口供，也得完整交给我们。”
屋里静了整整一分钟。
铁佛干了二十年黑道，头一回向人低头。用十几万的货物换一个叛徒和一份口供，这话传出去，道上能笑掉大牙。
可眼下，路只剩这一条。
“去办。”铁佛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两颗核桃。
“嗑……嗑……嗑……”
秦岚拿起包，转身要走。
“等等。”铁佛叫住她。
秦岚停下脚步。
“我是在给你们争时间。”铁佛盘着核桃，嗓音又沉了下去，“谈判摆在台面上。台面底下，该准备的东西一件不能停。”
秦岚听懂了。
明的一手，暗的一手。
“德国那边的人，联系上了吗？”铁佛问。
“联系上了。‘信天翁’小队，四个人，都是退下来的。价钱咬得很死。”
“不管价钱，让他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