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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新坐回工作台前，拿起镊子。
“出去，别挡我的光。”
几个人退了出去。
走到洞口，顾衍忽然停住。
“苏雪。”
“嗯？”
“马三亮的口供里，提过一批七零年运来的货。他说是‘德国缝纫机’。”
镊子停在半空。
苏雪的背一下绷直。
“什么型号？”
“他不知道。只知道很重，两辆嘎斯卡车才拉动。从大连上岸，最后送到平顺县北山矿区，交给赵黑山。”
苏雪慢慢放下镊子，转过身。
刚才那点笑意已经没了。指节压在桌沿上，骨头发白。
“能用两辆嘎斯拉的‘德国缝纫机’……”
她低声念着，指甲一下下抠进木头。
“你让我想想。”
苏雪闭上眼，额角青筋轻轻跳了几下。十几秒后，猛地睁开。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起身从布袋里翻出一本破旧的德文技术手册，哗啦啦翻到中间，手指沿着密密麻麻的德文往下滑。
动作突然停住。
那根手指压在一行字上，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
顾衍走回来，站到她身后。
“是什么？”
苏雪抬起头，脸色发白，呼吸却越来越急。
“要是我没猜错……”
声音抖得厉害，连她自己都没压住。
“那批‘德国缝纫机’，是瓦德里希-科堡的龙门式精密工业母机。”
顾衍盯着那行德文。
“能造什么？”
苏雪喉咙滚了一下。
“能造一切。”
矿洞里安静下来，只剩矿灯轻微的电流声。
她抓起手册，手指重重戳在纸页上。
“坦克发动机的曲轴，潜艇螺旋桨的叶片，火炮炮管的膛线……工业强国最要命的战略零件，都离不开这种级别的母机。”
周震皱眉：“这么金贵？”
“全中国能用的这种机器，不超过十台。”苏雪抬头看向顾衍，眼底烧得吓人，“其中一台，埋在平顺县北山矿区。”
顾衍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刮了一下。
“这事先压住。”他的声音很稳，“北山矿区在林姐地盘上。老鹰嘴这边稳住，再想那边。”
苏雪点头，可视线还钉在手册上，半天挪不开。
顾衍走出矿洞，站在采石场空地上。
太阳偏西，下午的光把山谷压成暖黄。远处关卡的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下湾村升起炊烟，和山雾搅在一起。
冰凉山风灌进胸口，顾衍深吸一口气。
北山矿区。
瓦德里希-科堡。
这几个字沉进脑子最深处，压得人太阳穴发紧。
“顾干部！”
山道
一个联防队员从关卡方向跑来，弯着腰喘粗气。
顾衍转身：“什么事？”
“周震让我来报告——那个抓住的探子招了！”
“招了什么？”
“他说他是秦岚派来的！一个人来的，山外也没埋后手。可他出发前，听秦岚提了一句——”
顾衍眼神一沉：“说。”
联防队员吞了口唾沫。
“秦岚说，要是他二十四小时内回不去报信，她就启动‘二号方案’。”
顾衍的眼皮跳了一下。
“二号方案是什么？”
“探子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秦岚让他传话给铁佛，原话是——”
风从采石场掠过，卷起一阵沙土。
联防队员抹了把脸，压低声音。
“‘如果红旗县那边真的不好对付……那就换一种方式。’”
顾衍站在原地，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换一种方式。
这几个字在风里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