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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粗哑得变了调。
马三亮身子一歪，栽在碎石地上，手脚抽动，嘴角泛起白沫，眼珠往上翻，在泥水里蹭出半圈痕迹。
铁钉吓得往旁边一滚，肩膀撞上另一个混混，两个人都缩成一团。
“妈的，这人废了？”周震骂了一声，蹲下去，手指按在马三亮颈侧。
摸了两息，他抬头道：“还有气，吓抽了。”
周震起身从旁边水桶里舀了半瓢雪水，照着马三亮头顶就浇下去。
冷水顺着头发灌进脖子，马三亮呛出一口气，胸膛弹起半寸，又重重落回地面。
“嗬！”
他躺在碎石上大口喘气，眼神好一会儿才重新聚到一处。
等看清蹲在面前的人，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顾衍把那张白纸往前推了推，纸角压住一粒小石子。
“醒了？”
他的语气温和，手上的动作也慢。马三亮盯着那支钢笔，脸上的肉一抽一抽。
“马三亮，我再问你一遍。”
顾衍看着他的眼睛。
“这批货，到底是谁的？”
马三亮嘴唇发干，舌尖在牙缝里顶了两下，才挤出声音。
“是，是佛爷的。”
这一次，铁佛两个字里那股撑腰的劲没了，只剩抖。
顾衍点了点头。
“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马三亮，影子压在那张白纸上。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马三亮闭了闭眼，湿发贴在额头上，再也看不出半点马爷的架势。
顾衍竖起一根手指。
“往死路走，你就是负隅顽抗的走私盗匪首犯。”
“持械冲卡，伪造文件，携带巨额违禁品，还把铁佛的货带进军事管制区。”
“这些罪加起来，枪毙。”
周震站在旁边，把枪带往肩上提了提。
几个村民代表听到枪毙两个字，脸色也变了，可谁都没开口。
顾衍又往前迈了半步。
“你死了之后，关于你私吞五根小黄鱼的材料，可能会出现在奉天某张桌子上。”
他俯身，把钢笔帽取下，笔尖朝着马三亮。
“你猜，铁佛会怎么对待你的家人？”
马三亮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那点退路被摆到眼前，又被顾衍一脚踩断。
铁佛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
剁手指，断脚筋，扔进松花江。
这些年，他见过，也亲手押过人。
顾衍又竖起一根手指。
“往活路走，你亲笔写一份交代材料。”
“把你这十几年给铁佛跑过的货，全写下来。”
“时间，地点，品名，数量，联络人，走的哪条线，中间谁接应，一个都别漏。”
马三亮睁开眼，盯着那支钢笔，呼吸乱得厉害。
顾衍把笔放在纸边。
“尤其是这一次。”
“铁佛怎么给你下的令，谁传的话，路线怎么定的，货从哪里上车，又准备送到哪里。”
“你写了，案卷上就能写你受人胁迫，从旁参与。”
“主动交代，积极检举。”
“死罪，变活罪。”
马三亮眼底最后那点硬气，在活罪两个字里散了。
顾衍收住话，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
他看了一眼电台方向，又看回马三亮。
“那五条小黄鱼的事，会留在该留的地方。”
“只要你写得干净，你家人不会有事。”
马三亮躺在冰冷的碎石地面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远处有山雀叫了一声，很快被风卷走。
他闭上眼，眼皮抖了好几下。
周围所有人都在等。
铁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周震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半晌后，马三亮抬起被绳子绑在身前的手。手背上沾着泥，指头还在发抖。
“解开绳子。”
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带着疲惫。
“给我笔。”
马三亮低头看向那张白纸。
“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