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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辞跟上去。卡西娅和他走在一起，匕首插进腰间战术袋。屁精小子最后一个从树根上跳下来，动力爪在苔藓上刮出极细微的嘶鸣。
“老大，俺们要去哪儿。”
“往下。”
“往下是哪儿。”
陆辞没有回答。
老人走在最前面，拐杖在树根表面极有节奏地点着，每一步都踩在根须最密的位置。他在前面带路。
树根向前延伸几百米后开始向下弯曲，坡度极缓，苔藓从翠绿渐渐变成暗绿，又从暗绿变成灰白。
空气湿度在下降，金色光雾的浓度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从地底深处蒸腾上来的极细微的自然气息。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树根终于触底，阳光又回来了。
一片草原。
和地表草皮不一样，是树根末端的极细须根从地底向上刺穿土层，须根表面长满了极短的绿白色绒毛。
密密麻麻的须根铺满了整个视野，绒毛在微风里极轻地摇摆，远远望去像一片银灰色的草原。草原尽头，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下一段树干的轮廓。
长毛狗忽然向前跑了起来。
四条腿在须根绒毛里踩出极细碎的沙沙声，舌头从嘴里甩出来，耳朵向后翻，尾巴极快地左右摇摆。
它已经很久没有在平地上跑了——从树根上走下来的时候四条腿还在颤，现在跑开了之后越跑越快，越跑越稳。
肉色的身体在银灰色草原上极快地穿行，拐弯的时候差点撞上一簇从须根缝隙里探出来的荧光蘑菇，又及时刹住，换了个方向继续冲。
屁精小子看着狗在草原上撒欢，绿皮脸上的龇牙纹丝不动。
“俺寻思一条没毛的狗跑起来跟俺以前在绿皮星球的那跳跳差不多。不过那条有毛，看不出褶皱，这条没毛。没毛的跑起来更丑。”
狗停住了。它转过身，没有眼睛的脸对准屁精小子的方向。尾巴不摇了。
“它听得懂？”屁精小子后退了一步。
狗扑了上来——整个身体撞进屁精小子怀里，前爪搭在他的合金胸甲上，舌头往他头盔面罩上一通乱舔。
屁精小子被撞得后退了两步，腿部推进器极短促地喷了一下，整个人仰面摔进须根绒毛里。
狗压在他身上，继续舔面罩上的刮痕。他在绒毛里乱刨，动力爪挥来挥去但根本不敢用力。
“老大——它舔俺——这狗是不是把俺当成食物了——俺不是食物——俺是兽人——老大你管管——”
陆辞继续往前走。
卡西娅低头看了一眼在草地上滚作一团的绿皮和狗，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它喜欢你。”
“俺不要它喜欢——它舌头上有树根味儿——”
狗从他身上跳下来，尾巴摇了摇，转身追上了老人。
屁精小子从草地上爬起来，合金胸甲上全是狗舔过的口水印，面罩上的刮痕更加模糊了。
他跟在队伍最后面，嘴里极小声地嘟囔着。
草原尽头，须根绒毛渐渐退去。世界树的另一条主根从前方拔地而起，根壁几乎垂直地挡在面前。根壁上横躺着四五十具腐烂的尸体，尸体之间被树皮和苔藓填满，(上面长满了奇花异草)，只留下极窄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