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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老嬷那后，陆辞将和科摩罗高层交涉并寻找刺客会的任务交给了卡西娅，自己一个人起身往工业区奔去。
工业区建在科摩罗地下巢穴的正上方，整片区域被厚重的暗紫色雾气笼罩。街道两侧排列着早已停摆的灵能熔炉，炉体外壳锈得不成样子。陆辞在一座废弃的红色涂鸦处理厂前停下，推开铁门。在门轴发出极刺耳的呻吟后，一股混合了防腐剂、内脏碎片和工业消毒水的恶臭扑面而来。
厂房内部被改造成了一间极其拥挤的实验室。墙壁上挂满了还在蠕动的活体器官样本，工作台上摊着几具拆到一半的失败实验体。角落里立着好几个培养舱，舱内泡着不同发育阶段的克隆体。
一个极其高瘦的身影正蹲在椅子上，手术探针飞快地拆解台子上一具实验体的手指关节，嘴里哼着断断续续的调子——是科摩罗黑市上流行的那种下流小调，但歌词被他改成了一首跑调的灵族语言。听到脚步声，他腾地跳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
“别踩我的地板！不对——随便踩，反正已经脏了。你是老嬷介绍来的？还是刺客行会派来杀我的？算了，无所谓，反正你看起来不像刺客——刺客不会穿这么重的盔甲，走路太响，隔好几条街都能听到。”她歪着头，一只眼睛的光芒在陆辞脸上跳来跳去，节奏飞快，“你知道我怎么认出刺客的吗？他们的脚步声是尖的。你的脚步声是沉的。沉的好，沉的不会突然捅我一刀。”
“莉丝森。”陆辞说。
“对对对就是我！你是老嬷介绍来的——她刚才用灵能石传讯说有个恐虐狂战士要来。等等，你就是那个在月牙塔顶层用血火烧了七个刺客的人？”她凑近，那只独眼在陆辞脸上扫来扫去，节奏快得像心跳，“我反复看了好几遍——不对，老嬷只传了实时影像给我——反正我看得很爽！那些刺客的单分子刀涂层里有一种是我卖的！哦不，我不是故意的——他们没告诉我是要给谁用！我要知道是给你的我肯定加价——不对，我要知道是给你的我肯定不会卖！因为打不过你！”
“你的毒素挺好用。伤口还在痒。”陆辞指了指自己左肩的绷带。泽拉基恩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
“那当然！我亲手配的配方——等等，你刚才是在夸我吗？恐虐狂战士夸人——不对，你是在讽刺我。没关系，讽刺我也当夸我听。”她的左臂触须在空中兴奋地甩来甩去，手术探针互相敲击着，节奏和她说话的语速一样快，“你要破解刺客行会的封印对吧？老嬷说用掉那个人情——行！反正我欠她一条命。你知道她对我干了什么吗？我小时候就是她养大的。”
“她提过。”
“提过？就提过？她就跟你说‘我养过他’？老嬷这人就是这样——说话永远只说结论，中间全跳过。中间才重要！”他跳到工作台另一边，手术探针从墙上摘下一颗还在跳动的活体心脏放在培养皿里，动作很快，但手指很稳，和嘴里喋喋不休的语速形成鲜明对比，“我小时候就是她从贫民窟的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她在书店后面的小隔间里养我，喂我喝角斗场淘汰下来的奴隶血，加一点点特调酒——小孩子不能喝酒！但她会说‘喝了晚上就不做噩梦’。我一直做噩梦，说明她放的量不够。”
“你做了多久的噩梦？”
“记不清了。反正很长——长到我后来进了帮派还在做。也不是什么大帮派，就是几个在工业区偷废弃零件的废物。有一次拼斗，对面用了暗物质切割器——我的左臂当场碎成肉泥，半边脸也被炸烂了。老嬷把我拖回书店，用手按住我脸上的伤口——她的手指凉得吓人，手术灯就在我眼前亮着。我说我是不是快死了，她说不会，她会找人来救我。”
“然后她找了血伶人。”陆辞说。
“对——正式的血伶人。”她歪着头，那只独眼在灵能石的光芒下闪了一下，声音忽然放慢了，“血伶人救你，但也要改造你——改造是诊金。所以我就变成这样了。左臂换了触须，半边脸被植入了变成了一个机械兔头，脑子里有些东西被重新接了一遍。从那以后，我说话的方式就不太受控制了——我也想控制，可我脑子里那几条神经喜欢自己说话。”
“听起来像是被硬塞了一堆零件。”
莉丝森愣了一下，然后放声尖笑。笑声很突兀，在拥挤的实验室里来回回荡。“硬塞了一堆零件——你这说法比老嬷准确。老嬷说我‘被重新组装过’。我说那不一样吗？她说不一样——组装是主动的，硬塞是被动的。你是被动被塞进去的——就像把宝宝重新塞回妈妈肚子里一样，所以她后悔了。”手术探针重新开始敲击，节奏又变快了，“但这还没完——改造完之后，那个血伶人说我还欠他一份‘契债’。你知道契债是什么吗？就是他用技术救了你，你就得替他卖命，直到他还完他的人情——但他的人情永远还不完。他让我去刺杀一个黑心团的副执政官——叫什么来着？凯因维斯的前任。那个人出门带好几十个亲卫，我一个人去等于送死。我跟血伶人说这任务做不了，他说做不了也得做，契债就是契债。”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他杀了。”莉丝森的手术探针在培养皿上空停住，在脖子上一抹，“我没计划好——是他逼我自己选。要么去送死，要么杀了他。我选后者。”
“那天晚上他还在工作台前改一具实验体的脊椎，我用他的手术切割器从后脑勺划过去，把他钉在自己的工作台上。他死的时候手指还在抽搐——他大概到死都没想过自己的契债会被叛徒用他自己的刀捅穿。”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触须左臂在腰间缓慢地盘绕，发出极细微的粘液摩擦声。沉默只持续了片刻，他又开口了，语速重新快起来，“他死了之后，我把他的实验室全搬空了。再生技术样本、生物灵能封印的逆向破解公式、密钥频谱的提取算法——全在这儿。”她用手术探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密会就把我开除了——理论上的开除，因为他根本就没死，他复活了，并开始追杀我。很多时候，人的身体里植入定位器本来是为了标记叛逃者，让所有密会猎手都能在灵能扫描下找到我。结果你猜怎么着？”
“你把他们骗过去了。”
“对！我把自己藏在这座废弃内脏处理厂里，用死人的器官做假信号，把猎手的灵能扫描全部骗过去了。他们到现在还以为我躲在巢穴最深处与老鼠过活——其实我活得挺好，每天晚上酒友们都会在我床边和我说话，有时候还会喝我的酒，说明我也是一只比较好的老鼠了。对了，你是来找我破解封印的。封印碎片在哪？”
陆辞从腰包里掏出那张三道裂缝面具，扔在工作台上。
莉丝森用手术探针夹起面具翻到内侧，嵌着一块指甲大小的灵能符文碎片。“就是这个！频谱还在更新——说明刺客行会还不知道面具落在我手里。我把频谱提取出来做成钥匙。需要呆一会儿。”她歪着头看了陆辞一眼，“老嬷的敷料能撑一阵，但不能帮你清掉血管深处的残留。你的精金核心搏动频率降到每分钟六十次以下就能重新用血怒。在那之前，忍忍吧。不能发疯的恐虐狂战士正好用来等破解封印。我慢慢来，你也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