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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岳伸手在父亲膝盖上按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父亲坐稳。
菜很快上齐。
酒过三巡，包间里的声音也跟着高了起来。
最先热起来的不是酒，是虎子的嘴。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压着嗓子骂道：
“方占山那个狗东西，在村长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村里的钱只要过他的手，就没有不缩水的。”
刘斌立刻接话。
“修路款里有回扣，养老中心的预算被他砍了三成，老学校那块地卖掉以后，钱也没见进村账。”
虎子冷笑一声。
“他还真把自己当土皇帝了。”
刘斌拍了拍大腿。
“我爷爷那笔拆迁补偿，到现在还少了六万。问他，他就说村里统一安排，让我们顾全大局。”
“顾全大局？”
麻杆嗤了一声。
“合着大局就是让他先把钱装口袋里。”
桌上的人跟着骂了起来。
方保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方波却听得咬紧牙关，连连点头。
“这人早该被查了。”
方岳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
他没有参与骂人，只看着虎子一次次把话题往方占山身上引。
果然，骂了几句后，虎子突然停了下来。
他夹起一块鱼肉，语气压低。
“不过，方占山是最烂的那个，却不是唯一一个手脏的。”
酒桌上的声音慢慢停下。
虎子端起酒杯，目光从刘斌、麻杆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到方岳身上。
“三爷，也不是什么干净人。”
包间里一下安静了。
刘斌和麻杆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
方保田的筷子停在半空，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方波刚要开口，方岳的脚已经在桌下碰了他一下。
方波抿住嘴，把话咽了回去。
虎子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随后看了眼包间门，确认门关着，这才把话题重新扯回菜上。
“来，吃菜。今天难得聚一次，别让那个狗东西坏了胃口。”
没人再追问。
方岳却把刚才那个看门的动作记了下来。
一句“三爷不干净”，未必值多少钱。
可说完这句话后先确认门，再确认窗外，分量就不一样了。
虎子手里，至少攥着三爷不愿意摆上桌的东西。
气氛重新热了起来。
虎子端着酒杯，开始跟方岳忆苦思甜。
“岳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一起跑外卖那阵子？”
方岳抬了抬眼。
“哪件？”
“暴雨天抢火锅那次。”
虎子笑道：“那天咱俩抢的是同一单，路上都摔了。火锅汤洒了一地，咱俩蹲在路边捡肉片，谁都舍不得扔。”
方波忍不住笑出声。
方保田也跟着咧了咧嘴。
虎子拍着桌子继续说：
“那时候你一天能跑四十多单，我拼了命也就三十来单。每天回站里，我第一件事就是看排行榜。”
他端起杯子碰了碰方岳。
“天天被你压一头。”
“那阵子是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