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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兄弟俩都憋着事，春梅没吭声，转身钻进了厨房。
灶火很快烧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盘尖椒干豆腐和一碟油炸花生米端上了桌。
春梅看了看并排坐着的两个儿子，拉开椅子坐下，什么也没说。
方波拧开一瓶五十二度的白酒，先给方岳倒满，又往自己杯里倒了一杯。
酒液漫过杯口，顺着杯壁淌到了桌面上。
“哥，走一个。”
玻璃杯碰在一起。
方波仰起脖子，大半杯白酒灌进喉咙。
烈酒烧过食道，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一团，抓起两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直响。
方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把花生米往弟弟面前推了推。
“慢点喝。”
“我没事。”
方波嘴硬地摆摆手，又给两人倒酒。
前后不过几杯，他白天那股横劲就撑不住了。
他歪靠在沙发背上，眼神开始发散，舌头也慢慢打起了结。
“哥……”
方波打了个酒嗝，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摸出手机。
解锁后，他把屏幕递到了方岳面前。
上面是一段模糊的短视频截图。
“大宝……昨天会叫爸爸了。”
方波用粗糙的拇指划了一下，又点开下一张照片。
照片里，小宝裹在襁褓中，闭着眼睛睡得正熟。
“小宝的眼睛……真像她妈。”
方岳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方波的手慢慢没了力气。
手机啪的一声砸在他大腿上，玻璃酒杯也从指缝里滑了出去。
残酒洇进沙发垫，留下一片深色水渍。
方波弯下腰，把脸埋进胳膊弯里。
“陈茜……你别走……”
白天那个举着钢管、恨不得和人拼命的硬汉，此时一点凶劲都没有了。
他像个被人丢在街头的孩子，连哭声都不敢放大。
“别把孩子带走……”
方波的肩膀不停发抖。
“大宝……爸爸明天就去接你回家……”
餐桌旁，春梅背过身去。
她肩膀轻轻颤了几下，随后抬起胳膊，用袖口狠狠按了按眼角。
她没有出声，只低头收拾桌上的残局。
方岳坐在原地，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弟弟，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没有开口安慰。
有些话，安慰不了。
哪怕他现在掏出几百万，替方波把陈茜接回来，只要陈家村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家庭还在，方波这辈子就永远别想真正站直了做人。
方岳的目光越过沙发，落到窗外沉下来的夜色里。
一周期限，快到了。
陈家村那边的子弹，也该飞够了。
同一时间，青石峪村口。
夜幕刚压下来，村道两边的路灯已经亮起。
乔又红和春延庆一前一后地走着。
春延庆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砸了砸嘴。
“又红，你说奇不奇怪？”
“方岳这次见面，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见他，叫他三声都不一定抬头，整天挂着一副愁相。”
“今天在酒席上倒好，被人当众点名，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把洪喜噎得脸都黑了。”
乔又红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余光却扫到前方路灯下走来一个人。
来人正是叶秋的母亲，王拾穗。
乔又红脸上的笑容立刻堆了起来。
“哎哟，嫂子！这么晚了，您这是去哪儿啊？”
王拾穗加快脚步走过来，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
“赶巧在这儿碰见你们。”
“昨天两个孩子见面见得匆忙，连个电话都没留。”
她顿了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家秋儿性子面，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我这个当妈的，就厚着脸皮来问问，能不能给我一个方岳的微信？”
春延庆当场愣住。
乔又红的眼皮也跳了一下。
叶秋居然让亲妈亲自来要微信？
乔又红的指尖在手机壳上掐了一下，笑容只停了半秒，便重新堆回脸上。
“微信啊？我这就发给你。”
她拿出手机，翻出方岳的微信号，发给了王拾穗。
手机刚递过去，她的话也跟着递了过去。
“嫂子，微信我发您了。”
“不过既然两个孩子准备往下接触，有几句实在话，我得提前摆在明面上，免得以后你们家怨我。”
王拾穗收起手机。
“你说。”
乔又红摆出一副掏心窝子的样子。
“我们家岳子上那个电视相亲节目，里面的阔少爷人设都是剧本安排的，假的！”
“他真就是个送外卖的，一个月挣点辛苦钱，没车没房。”
“您可别把电视上那些东西当加分项，免得到时候觉得我们家骗婚。”
王拾穗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连连点头。
“我当什么事呢。昨天相看的时候，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咱普通老百姓过日子，图的不就是个踏实？”
乔又红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干笑两声。
“那就让两个孩子先自己聊聊看。”
她话锋一转。
“不过嫂子，我这当婶子的，也得多替秋儿想一步。”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俩真处不到一块去，您也别上火。到时候我保准给咱秋儿挑个更好的。”
王拾穗挑了挑眉。
“哦？还有更好的？”
她故意问道：“说来听听，我也好提前有个底。”
乔又红立刻凑近半步，语气里藏不住得意。
“我们电厂里的领导，刚调过来没多久，前途好得很。没准儿秋儿在厂里还见过呢。”
王拾穗故意拉长了声音。
“厂领导？那年纪得比秋儿大一截吧？”
“那你可猜错了！”
乔又红连连摆手，下巴也跟着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