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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又红先叹了口气。
“今天洪喜想让岳子难堪，我和延庆在
“你说这孩子怎么想的……”
她停了两秒，观察着春梅的表情。
见春梅已经露出几分委屈，乔又红才把话递了出来。
“可你说，岳子今天怎么只随了一百块？”
“好歹随个五百，场面上也过得去。”
“一百块钱，跟当众甩洪喜脸上有什么区别？”
春梅嘴唇动了动。
“岳子他……”
“姐，我不是说岳子不好。”
乔又红赶紧把话接过去。
“咱们都是亲戚，逢年过节抬头不见低头见。”
“真要是因为这点钱闹掰了，以后走动起来多难看啊？”
她句句都像在替方家考虑。
可话里话外，已经把得罪洪喜的责任扣到了方岳头上。
方岳手里的杯盖停了一下。
乔又红紧接着叹了第二口气。
这次，叹得更重。
“刚才散席的时候，洪喜特意把我和延庆叫到一边，说他刚买了房，还贷压力太大，硬是从我们手里借走了几万块钱。”
春梅皱起眉头。
“几万？”
“可不是嘛。”
乔又红摆了摆手，满脸为难。
“你想想，岳子刚当众下了他的面子。”
“我要是和延庆也当场拒绝，别人会不会觉得咱们一家子合起伙来针对他？”
“这话传出去，人家该怎么看咱们？”
“所以为了顾全亲戚间的面子，我们只能咬着牙借给他。”
春延庆在旁边低下头，配合着叹了口气。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得像排练过。
春梅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心疼弟弟夫妻，还是该骂洪喜太黑。
方岳却在心里冷笑。
刚才推销保险的时候，一分钱都没从这些人手里抠出来。
现在轮到借钱，洪喜倒是能让他们咬着牙掏出几万。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现编的？
乔又红抬头迎上春梅的视线，眼眶很快红了。
“姐，其实这钱……”
“本来是我打算今天拿来借给你应急的。”
春梅的手指一下攥紧了包带。
她原本还想替方岳解释，这会儿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在她听来，弟弟和弟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连原本准备拿来帮她的钱都搭进去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方岳只随了一百块，惹恼了洪喜。
方岳没有去看乔又红挤出来的委屈，只盯着她的眼睛。
乔又红嘴里说着几万块，视线却始终落在春梅脸上。
春梅眉头皱得越紧，她的声音就越哽咽。
至于那笔钱到底有多心疼，她连春延庆都没看一眼。
一个真正吃了大亏的人，未必顾得上时时观察别人。
只有在等观众反应的人，才会生怕错过每一个表情。
春梅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俩糊涂啊！”
她抬手指向春延庆。
“你们光听岳子随了一百，怎么就不问问为什么？”
春延庆瞪大眼睛，摆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啥？这里面还有原因？”
春梅也不再憋着。
她把杨夏兰之前拎着补品上门，听说方岳是假富豪后当场翻脸，甚至不让她们去吃席的事情，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听完，春延庆猛地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哎呀！这个姓杨的，怎么能这么干事？”
“姐，你昨天电话里怎么不把话说清楚啊？”
“我要是早知道他们是这副嘴脸，今天打死我都不会去吃这顿饭！”
“更不可能借他们钱！”
方岳在旁边听得想笑。
这锅甩得，比谁都快。
昨天是谁在电话里火急火燎，根本没给春梅插话的机会？
乔又红没接这个话，只是默默拉开了手提包。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对折的白信封，轻轻放到茶几上，又推到了春梅面前。
“姐，我和延庆手里也就是那点死工资。”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刚才被洪喜这么一弄，真没剩多少了。”
“这里头还有两千块，你先拿着用，回头我们再想办法。”
春延庆立刻红着眼睛点头。
“先拿着，别跟我们客气。”
按照夫妻俩的预想，这话说完，春梅应该会感动得掉眼泪。
再推辞几句，最后红着眼睛把钱收下。
可春梅低头看着那个白信封，始终没有伸手。
这句话，她最近听过太多回了。
脑子里像被什么突然撞了一下。
不对。
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
刚才升起来的那点愧疚，像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红眼眶，也没有伸手去接信封。
只是把手从包带上移开，目光投向了一旁。
客厅里安静下来。
乔又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春延庆脸上的笑也卡住了。
他们准备好的台词，没有等来回应。
这场苦情戏，连第一轮掌声都没拿到。
方岳站在茶几旁，将母亲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
老妈终于对这种套路免疫了。
这个进步，倒是比他预想得快。
他眼底的笑意差点压不住，索性转过身，提起旁边的水壶给自己倒水。
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等放下水壶时，脸上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