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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耽误不了两分钟，咱们到那边说？”
他说着，朝楼梯间偏了偏头。
方亮迟疑了一下，先看向周敏。
周敏没说话，只把围巾往上拢了拢，鞋跟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
意思很明白。
能听，别乱答应。
方亮咽了口唾沫，还是对方占山挤出一丝笑。
“占山叔，您说。”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楼梯间。
方占山夹了一路的牛皮纸档案袋，这才从腋下抽了出来。
走廊里只剩下几个没走的村民，以及方家父子三人。
既然到了医院，方保田干脆去了一趟廖杰的办公室，顺便再咨询一下自己的病情。
方波靠在椅子上，低头刷手机。
方岳背靠墙壁，帽檐压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三米外，两个村民蹲在消防栓旁边嗑瓜子。
显然没把方家兄弟当外人，说话一点没避讳。
矮个子吐出一片瓜子皮，叹了口气。
“老村长急成这样，能不急嘛。”
“前头那个开发商资金链断了，卷了钱直接跑路不说。”
“听我二舅讲，村长小舅子的建材尾款，还有他自己投进去的养老钱，全砸那窟窿里了。”
高个子冷笑一声。
“几十万？我听说不止。”
“占山媳妇娘家那边也搭了钱进去。现在项目停着，钢筋锈得一层又一层，谁来接盘？”
矮个子把声音压得更低，朝楼梯间努了努嘴。
“所以今天才死乞白赖堵方亮嘛。”
“方亮老丈人在宏建当副总，要是能搭上这条线，说不定还能把项目捞回来。”
“要是搭不上……”
高个子咂了咂嘴。
“方占山这个年纪，怕是得让这事逼得睡不着觉。”
方岳听到这里，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原来如此。
老狐狸今天不是来探病，是来找方亮搭桥。
方占山也有求人的时候。
方保田正好从办公室回来，招呼两个儿子走人。
方岳跟着站起身。
经过楼梯间时，他余光扫过门上的窄玻璃。
里面，方占山弯着腰，把文件摊到方亮面前，手指一页页划过。
他脸上的笑还在撑着，身体却已经微微前倾，像是生怕方亮下一秒就走。
方亮眉头紧锁，已经拧成了一团。
这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方岳收回目光，跟着父亲走进电梯。
……
下午一点。
杂货街。
方岳告别父亲和方波，换了辆共享电动车，独自来到早市尾巴上的老位置。
孙婆婆那沓医院缴费单，一直压在他心里。
之前离开时，他还想着回头过来问问。
可车刚停下，方岳的脚步就顿住了。
原本摆满竹编的摊位，此刻空空荡荡。
孙婆婆没来。
没有竹篮，没有杯垫，也没有那些编得细密的挂件。
水泥地上，只剩一小片干枯的竹屑，和半截断掉的细麻绳。
方岳站在原地看了几秒，转头望向斜对面。
卖塑料盆的大妈正歪在折叠椅上打瞌睡，膝盖上盖着半张揉皱的旧报纸。
方岳走了过去。
他还没开口，大妈的眼皮就先睁开了。
那张脸也在瞬间堆起了职业笑容。
“小伙子，买盆不？家用的、工业的都有，今天收摊价，给你算——”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大妈盯着方岳帽檐下的眼睛看了三秒，又瞅了瞅他身上那件外套。
下一秒，她猛地一拍大腿。
折叠椅往后一滑，差点翻倒。
“哎哟喂！”
“你不就是前天那个，一口气把孙婆婆整摊竹编都买走的大老板吗？”
大妈噌地站起来，眼睛一下亮了。
上次错过的财神爷，居然自己又送上门了。
她一巴掌拍在旁边摞得比人还高的红蓝塑料盆上。
“我这盆也好使！摔不坏，砸不烂！”
“全给你骨折价！十块钱三个，颜色随便挑！”
“你要多少，我都给你包圆！”
方岳没接她的话。
他的视线越过那堆红红绿绿的塑料盆，落到对面空荡荡的摊位上。
“大妈，孙婆婆今天怎么没出摊？”
大妈拍盆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了看对面，又低头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刚才那股推销劲儿慢慢收了回去，声音也压低了。
“老太太啊……”
她停了一下，像是不太愿意把话说死。
“昨天傍晚收摊的时候，她还跟来送饭的孙女有说有笑的，好好的。”
大妈摇了摇头。
“今天兴许是家里有事吧。”
方岳没有接话，只看着那片空摊位。
几秒后，他抬起头。
“大妈，你知道她家里地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