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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账提示响了一声。
刘蓉盯着手机屏幕，又看看桌上的银元。
钱到手了。
可那张字据压在方岳兜里，她怎么想都不痛快。
方岳问了一句。
“三婶，不跟我三叔商量一下？”
刘蓉头也不抬。
“联系不上他。”
“这点事我能做主。”
方岳没再说什么。
父子俩走出板房。
铁门在身后合拢。
方保田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了一句。
“老三媳妇这个人……你三叔跟着她，苦了。”
方岳想起那天方永强追出来，塞给父亲私房钱的样子。
他把情绪压回眼底，扶着父亲走远。
两人刚离开汽修厂不久，一辆满身泥浆的救援拖车歪歪扭扭停在了门口。
驾驶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方永强跳下车。
工装外套右肩破了个口子，左半边脸糊着干泥。
裤腿上，还有几道暗红色的划痕。
他转身往厂里走。
推开板房门。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刘蓉坐在床边。
七枚银元摊在被子上。
手机开着抖音，搜索栏里打着“民国银元值多少钱”。
方永强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脱下破外套扔在椅子上，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啦啦砸进池子里。
他背对着刘蓉，声音粗重。
“大哥给的？”
刘蓉头都没抬。
“嗯。”
“七枚银元，十万块钱拆迁款，还了咱一万七。”
她划着视频，声音轻快了不少。
“你看这个，跟咱这个花纹一模一样，人家估了八千一枚——”
方永强猛地拧上水龙头。
他转过身。
“你还要大哥的拆迁款了？”
刘蓉终于抬起头。
看着方永强铁青的脸，她没退缩。
“收了。”
“你那好大侄方岳还让我签了个字据——”
“你疯了！”
方永强一巴掌拍在铁皮柜上。
整个板房都跟着颤了一下。
“你这是拿刀剜大哥的心！”
“三十年的兄弟情，让你一张纸给割了！”
刘蓉猛地站起来，手指戳向方永强胸口。
“你吼谁呢！”
“我为谁操心呢！”
“就你一天挣那几个修车钱——”
她手掌一把推在方永强左胸偏下的位置。
方永强闷哼一声，身子往后一仰。
后背直接撞在铁皮柜上。
整个人顺着柜门滑了下去。
他蜷在地上，右手死捂着左胸口。
脸色煞白。
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刘蓉僵住了。
“永强？”
她蹲下去，想拉他。
方永强的手腕在抖，按着胸口的指节泛青。
刘蓉慌了神。
“你怎么了？！”
“你说话啊！”
方永强闭着眼，半天才喘匀一口气。
“没事……”
“昨晚救援，胸口被滚下来的石头撞了一下。”
“岔气了。”
刘蓉伸手去摸。
方永强疼得嘶了一声，把她的手拨开。
“去医院！”
“现在就去！”
方永强摇头。
“真没事……缓缓就好。”
他撑着柜子慢慢坐起来，喘了几口粗气，脸色才回了一点血色。
刘蓉半蹲在旁边，盯着他那只还按在胸口的手。
她嘴唇开合了几次。
似乎想说点软话。
最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你先歇着。”
她站起来，把银元重新捡起，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永强，你先别跟我置气。”
她又蹲回方永强面前，把一枚银元凑到他眼前。
“你看这花纹。”
“我刚刷视频，有人说品相好的能值上万。”
“咱手里有七枚。”
“要是真能估出个大价钱，你还守着这破汽修厂干嘛？”
方永强偏过头，不看她。
刘蓉拽着他袖子晃了晃。
“咱自己开个店当老板。”
“以后再也不用受鸟气。”
方永强没有接话。
他只是按着胸口，额头上的汗还没干。
刘蓉等了半天，见他不吭声，立刻翻出布袋子，把银元小心包好。
“走，先去古玩街问问价。”
方永强皱眉。
“我不去。”
刘蓉回头瞪他。
“你不去，我一个人被人坑了怎么办？”
“再说你这样子，我咋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方永强抬眼看她。
刘蓉避开他的目光，嘴硬道：
“看什么看？”
“我又没说不管你。”
方永强沉默了几秒。
最后，他扶着柜子站了起来。
不是同意她的话。
是他已经没力气再吵。
刘蓉拽着他出了板房。
方永强脚步踉跄，左手还护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