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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黑袍人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
老槐树上，只剩下一片被震落的叶子，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地上。
出了江城，路就不好走了。
官道在城外十里处分了岔，一条往南，去金陵；一条往西，进山。往西那条，铺了一半的青石板就断了，剩下的全是黄泥路，被前几天的雨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半只靴子陷在泥里。
林念安走在最前面。
他没说话。背挺得很直，两把剑在身后晃，剑鞘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
墨渊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是他习惯的距离——不远，不近。远了护不到，近了碍手。
玄宸走在最后。他摇着折扇，边走边看路两边的风景。路两边是荒田，田里的稻子熟了一半，另一半烂在地里，没人收。
这地方不对。玄宸忽然说。
墨渊没回头：哪里不对？
太静了。玄宸的折扇停了，从出城到现在，走了快两个时辰了。一个行人都没碰见。一辆车都没有。
林念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这才意识到——确实太静了。官道上，本该有赶路的商旅，有挑担的货郎，有骑驴的行人。但这条路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荒田，发出的声响。
有人在清路。墨渊说，声音很平，沈护法的人。
林念安的手，按在剑柄上。
他知道我们来了？他问。
他一直都知道。墨渊说，从江城开始，他就知道。
林念安没说话。
他想起城门口那棵老槐树。想起那个黑袍人。想起那个和大师兄一模一样的声音。
落魂谷见，小师弟。
那句话，一直在他耳朵里响。
他没有告诉墨渊和玄宸。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死了的人，在城门口跟他说落魂谷见。这话说出来，谁信？
事实上——他自己都不信。
但那个声音，他不会听错。和后山竹林里的声音，一模一样。低沉，沙哑，带着三千年的疲惫。
大师兄没死？
还是——有另一个人，模仿了大师兄的声音？
林念安的手指，在剑柄上紧了一下。
想什么呢？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林念安摇头，赶路吧。
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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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到了落霞镇。
镇子不大，也就百来户人家。坐落在山脚下，背靠落魂谷的方向，面朝一片开阔的谷地。镇子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三个人合抱，树枝伸得老远，把半个镇子都罩在树荫底下。
但镇子里，没有人。
不是那种的没有人——是那种的没有人。
街道两边的铺子，门都开着。布庄的门口挂着几匹布，被风吹得晃。药铺的柜台后面，药匣子开着，草药撒了一地。铁匠铺的炉子还温着，铁砧上放着一把打了一半的柴刀。
但人，都没了。
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空了。
林念安走在街道中央，脚步放得很慢。他的眼睛扫过两边的铺子，每一间都看了一眼。
走了多久了？他问。
玄宸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脚印。脚印很淡，被风吹得差不多了，但还能看出来——是很多人，一起走的，朝着同一个方向。
至少三天。玄宸说，走得很匆忙。东西都没收拾。
朝哪个方向？墨渊问。
玄宸指了指镇子后面——山的方向。
落魂谷。他说。
林念安的呼吸停了一拍。